“是矿上的张嫂!”老杨红着眼眶开枪打断笼锁,“她男人就是因为偷偷给我们送消息,被藤爷喂了母株!”
陈默接住掉落的婴儿,小家伙的哭声突然停了,小手抓住他臂上的共生印咯咯笑起来。那片归乡子花瓣落在共生印上,竟融进了皮肤里,金芒瞬间亮得刺眼。远处的母株突然发出震耳的嘶吼,所有蚀骨藤都停下动作,根须疯狂往地里钻,像是在恐惧什么。
“它怕这孩子!”陈默突然明白,这婴儿怕是张嫂用归乡子汁液喂大的,身上早就有了藤爷最忌惮的气息。他将婴儿递给张嫂:“带他去骨坛,老杨,跟我去祭坛!”
祭坛在矿洞深处,当年刀兰的父亲就是在这里牺牲的。陈默沿着血藤指引的方向奔跑,共生印烫得像团火,归乡子的花瓣从他身上不断飘落,在身后铺成条粉白色的路。矿洞顶部渗下的水滴落在花瓣上,竟发出金属般的脆响——那是刀兰日记里写的“归乡泪”,能软化蚀骨藤的外壳。
转过最后一道弯,陈默看见个足球场大的溶洞。洞中央的石台上,株水桶粗的蚀骨藤正开花,墨绿色的花瓣层层叠叠,花心露着张人脸,竟是藤爷!他的脖颈以下已经与藤身融为一体,无数根须从他七窍里钻出,扎进周围倒卧的人体里——那些都是矿上的工人,胸口都插着根蚀骨藤。
“陈默?”藤爷的脸在花瓣间转动,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刀兰的种,果然能找到这儿……”他的嘴角裂开,露出两排藤根状的牙齿,“你以为归乡子能赢?看看这些人——他们的骨血早就成了母株的养料,你的归乡子,不过是给母株加道甜点!”
陈默没说话,只是吹响了归乡哨。这次的调子不是《归雁》,而是刀兰母亲教她的《离歌》,悲伤里带着股不死不休的狠劲。溶洞顶部突然传来“噼啪”声,归乡子的根须如暴雨般扎下,缠住蚀骨藤的每片叶子。母株发出痛苦的嘶吼,花瓣疯狂开合,想将根须绞碎,却不知归乡子的根须正顺着蚀骨藤的脉络往里钻,所过之处,墨绿色的藤身渐渐透出粉白色。
“不可能!”藤爷的脸开始扭曲,“蚀骨藤是不死的!”
“是不死,”陈默一步步走近石台,共生印的金芒已经蔓延到胸口,“但它会换种活法。”他想起老祭司的话,归乡子本就是蚀骨藤的变种,是刀兰的母亲用自己的血培育的,既能吞噬蚀骨藤的毒,又能保留它的韧劲。
当归乡哨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陈默将手掌按在母株的花苞上。共生印与花心接触的瞬间,整株蚀骨藤剧烈震颤,墨绿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粉白色的归乡子花从藤身各处爆开,像场盛大的葬礼。藤爷的脸在花瓣中渐渐淡化,最后化作片心形的花瓣,落在陈默掌心。
溶洞外传来孩子们的欢呼,陈默抬头看见归乡子的藤蔓正顺着矿洞往外爬,所过之处,蚀骨藤的残根都化作了肥料。他将那片心形花瓣放进日记本,最新的那页又多了行字,这次是男人的笔迹,大概是刀兰的父亲:“藤毒蚀骨,乡情化之。”
走出矿洞时,勐巴村的朝阳正从归乡子的花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织成张金色的网。老杨抱着那个婴儿走过来,小家伙手里抓着根粉白色的藤条,正往嘴里塞。陈默笑着把他接过来,臂上的共生印轻轻发烫,像在回应着什么。
他知道,蚀骨的痛不会彻底消失,但只要归乡子还在生长,只要归乡哨还能吹响,那些埋在缅北的骨头,那些刻进血脉的伤痕,终会被这漫山遍野的花,温柔地,一点点抚平。而他,还有怀里的孩子,还有勐巴村的所有人,都会守着这片重新开花的土地,等着更多迷路的人,顺着藤花铺就的路,找到回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