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的瘴气像化不开的浓墨,将界碑笼罩在灰蒙蒙的光晕里。归乡子的藤蔓却逆势而上,粉白色的气根穿透瘴气,在半空织成张透光的网,将那些灰黑色的雾气挡在网外,网内的空气依旧清明,带着藤叶的清香。
陈默蹲在网下,指尖抚过界碑上斑驳的刻痕——那是历代守界人用刺刀刻下的名字,最深处的“陈”字已经模糊,却在归乡子的藤汁浸润下,隐隐透出红光。他知道,那是爷爷的笔迹。
“排长,瘴气比昨天浓了三成。”边防连的哨兵举着检测仪跑来,屏幕上的数值跳得刺眼,“仪器快失灵了,归乡子的网还能撑多久?”
陈默抬头望去,藤网的光韵确实淡了些,气根上的金光像风中残烛。他从怀里摸出个藤哨,是用归乡子的老藤雕的,哨身上缠着圈血藤纤维——这是老祭司给的“破瘴哨”,说吹响时,藤网能借哨音的震颤重聚力量。
“让孩子们躲进监测站。”陈默将哨子凑到唇边,舌尖刚碰到哨口,藤网突然剧烈晃动,瘴气中传来“嗬嗬”的怪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网外撞来撞去。
归乡子的气根突然往下收缩,网眼瞬间变大,几缕瘴气钻了进来,落在地上凝成黑色的黏液,腐蚀出细小的坑洞。哨兵们立刻举枪戒备,枪身上的防滑纹都被冷汗浸得发亮。
“是蚀骨藤的残根在作祟!”老杨从监测站跑出来,手里举着块发霉的藤片,“这东西混在瘴气里,能让归乡子的藤汁失效!”
陈默不再犹豫,猛地吹响藤哨!尖锐的哨音刺破瘴气,带着种奇特的震颤,归乡子的藤蔓像是被唤醒的蛇,突然疯长!气根上的金光骤然明亮,网眼重新收紧,将钻进来的瘴气死死锁住,然后像拧毛巾般绞动——黑色黏液瞬间蒸发,只留下淡淡的焦味。
网外的怪响更急了,瘴气中浮现出无数扭曲的影子,像是被蚀骨藤控制的野兽。陈默看见其中个影子的手腕上,戴着个熟悉的骷髅头手链——是矿主余党!他们果然没死绝,竟用蚀骨藤培育出这种“瘴兽”!
“瞄准影子的关节!”陈默大喊,哨音陡然拔高,归乡子的藤蔓顺着哨音的轨迹飞射而出,像无数条鞭子抽向瘴气,“它们怕藤哨的频率!”
哨兵们齐齐开火,子弹穿透藤网的间隙,精准命中目标。瘴兽发出凄厉的惨叫,影子在藤鞭的抽打下渐渐消散,露出底下枯瘦的人影——那些偷猎者竟被蚀骨藤寄生了,皮肤下隐约可见墨绿色的脉络在蠕动。
监测站里的孩子们突然惊呼。陈默转头,看见那个“界灵”小女孩正扒着窗户,手里的传家哨不知何时掉在地上,哨身上的花籽正在发芽,嫩芽缠着条从瘴气里钻进来的蚀骨藤须,正往她手腕上爬!
“别动!”陈默一个箭步冲过去,挥刀斩断藤须,藤须落地的瞬间化作黑烟。小女孩吓得脸色发白,却死死攥着颗归乡子的果实,果实裂开,流出的汁液滴在她手腕的伤口上,那里正冒出细小的血珠——是刚才被藤须划伤的。
“这是……”陈默突然愣住,小女孩的伤口处,归乡子的汁液正与蚀骨藤的毒液缠斗,竟催生出朵粉白相间的小花,花瓣上还沾着金色的粉末。
老祭司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拐杖重重顿地:“是‘共生花’!界灵与归乡子的血脉相融,才能开出的花!这花能净化蚀骨藤的瘴气!”
陈默恍然大悟,立刻摘下花朵,碾碎后撒向藤网。粉金色的粉末遇到瘴气,像星火燎原般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灰黑色的瘴气化作透明的水汽,露出后面惊慌失措的偷猎者。
“吹哨!让共生花跟着哨音走!”老祭司大喊。
陈默再次吹响藤哨,这次的哨音里带着柔和的颤音。共生花的粉末随着哨音飘向网外,归乡子的藤蔓顺着粉末的轨迹延伸,将偷猎者牢牢缠住。蚀骨藤的脉络在他们皮肤下疯狂扭动,却在共生花的光芒中渐渐褪色,最终化作无害的褐色粉末。
当最后一缕瘴气消散,雨林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照在归乡子的藤网上,折射出虹彩般的光。小女孩手腕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朵淡淡的花印。她捡起地上的传家哨,学着陈默的样子吹响,虽然不成调,归乡子的藤蔓却应声摇曳,像是在回应。
陈默看着网外被藤蔓捆成粽子的偷猎者,又看了看小女孩手腕上的花印,突然明白老祭司的话——所谓守护,从来不是一代人的事。就像归乡子的藤蔓,总会在新的血脉里扎根、生长,而那些刻在界碑上的名字,那些回荡在雨林里的哨音,不过是时光长河里,一声声温柔的接力。
哨音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归乡子的藤蔓往更远的地方蔓延,带着粉金色的光,像在说:这界,我们守得住;这家,我们护得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