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老张头的鼾声还在石洞里回荡，王丫蛋已经攥着那块刻着字的木牌站在青铜坛前。新藤上的名字在晨光里渐渐隐去，只留“铭记”二字愈发清晰，藤叶上的露水顺着脉络往下淌，在坛底积成小小的水洼，倒映出她眼里的期待。
“再等会儿，县里的车得过了早高峰才能到。”陈默把烤热的压缩饼干递过来，指尖沾着昨晚火堆的炭灰，“矿脉尽头的石滩离镇子远，得留足力气赶路。”
王丫蛋咬了口饼干，目光却瞟着远处的山影。木牌背面“石头会开花”几个字被指尖摩挲得发亮，她总觉得那不是父亲随口说的玩笑——就像青藤能记住名字，矿脉尽头的石头，或许真藏着什么被时光埋起来的念想。
老张头被一阵汽车喇叭声惊醒，揉着眼睛往山下望：“来了来了！县档案馆的车！”
蓝色的档案车停在山脚下的晒谷场，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抱着个沉甸甸的铁皮箱往上走，箱角贴着红色封条，上面印着“绝密·矿难卷宗”的字样。王丫蛋迎上去时，手指在箱锁上顿了顿——锁孔的形状，竟和父亲那枚铁皮哨子的哨头一模一样。
“这箱子是当年老矿长亲自锁的，钥匙早就丢了。”工作人员擦着汗解释，“我们试过撬锁，可这锁芯是特制的，硬撬会损坏里面的文件。”
陈默突然想起什么，从藤叶间摸出那枚刻着“王”字的哨子。哨头插进锁孔的瞬间，“咔哒”一声轻响，封条应声而落。所有人都愣住了，王丫蛋的指尖抚过哨身，突然明白父亲当年总把哨子带在身上的原因——他早知道，这哨子不仅能发信号，还能打开藏着真相的锁。
卷宗被小心地摊在晒谷场的竹席上，泛黄的纸页上印着当年的矿难报告、伤亡名单、甚至还有矿工们的亲笔证词。王丫蛋的手指在名单上滑动，停在“王大山”三个字上，后面的备注写着“失踪”，而非“遇难”。
“我爸真的没死！”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抓起旁边的证词仔细看，“你看这里——‘王大山在塌方前最后一个离开主巷道，携带炸药包前往侧洞引爆，为幸存者争取时间’！”
陈默凑过去，证词末尾的签名是李建军，正是那位坟前插着木棍的李哥。墨迹边缘有些晕染，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却字字清晰：“大山说，他熟悉侧洞的结构，能把炸点控制在最小范围，让我们带着伤员往暗河跑，他随后就到……”
后面的字迹突然变得潦草：“等我们回头找他，侧洞已经塌了，只在碎石堆上看见他的矿灯……”
王丫蛋的眼泪落在纸页上，晕开了“矿灯”两个字。她突然想起老井里捞上来的铁盒，想起那些被青藤缠着的矿工证——父亲不是失踪，是把生的机会留给了别人，自己却永远困在了侧洞的碎石堆里。
“矿脉尽头的石滩，离侧洞的塌方点最近。”老张头突然开口，蹲在地上画着简易地图，“当年清理现场时，那边的石头缝里总冒出股火药味，我们都猜是大山引爆的炸药残留物。”
王丫蛋把卷宗小心收好，指尖在铁皮箱底摸到块凸起的硬物，翻过来一看，是块嵌在箱底的青石板，上面刻着朵模糊的花，花瓣形状和新藤的花苞一模一样。“他早就把线索藏好了。”她把石板扣在木牌背面，正好拼成完整的图案，“这是去石滩的路引。”
往石滩走的路比想象中难走，山道被雨水冲刷得泥泞，随处可见滚落的碎石。青藤却像提前探好了路，在险滩处织成稳固的藤桥，在陡坡处伸出柔韧的藤条当扶手。王丫蛋攥着木牌往前走，总觉得父亲就在前面引路，藤叶的沙沙声里，藏着他熟悉的吆喝：“丫头，踩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