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瓷舀了一勺汤,忽然看向顾临溪:“你之前说,你母亲……喜欢下雨天?”
顾临溪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他没想到沈瓷会主动问起这个。他点了点头,眼神柔和了些许:“嗯。她说雨声能让心静下来。小时候,每逢下雨,她都会坐在窗边,听着雨声,做一些缝补或者看书,有时还会哼一些……我听不懂的调子。”那是他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属于母亲的宁静温暖的片段。
沈瓷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似乎也柔和了几分。
“她留下的东西不多,”顾临溪继续轻声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倾诉,“除了几件旧衣服,就是一个老式的音乐盒了。上了发条,会弹那首《致爱丽丝》,虽然音色有些旧了,但她很珍视。”
沈瓷的目光,几不可查地瞟了一眼自己卧室的方向。那个被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款式老旧的音乐盒,里面珍藏的旋律,也正是《致爱丽丝》。
一阵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无声的共鸣在雨声中流淌。
饭后,沈瓷没有立刻回书房。她走到客厅那架蒙尘已久的三角钢琴前,驻足片刻,然后伸手,轻轻掀开了琴盖。
顾临溪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他从未听她弹过琴,也几乎没见这架钢琴被打开过。
沈瓷的手指拂过黑白琴键,动作有些生疏。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在琴凳上坐了下来。她没有看乐谱,只是凭着记忆,指尖落下,断断续续地、带着些许磕绊地,弹奏出了那首熟悉的《致爱丽丝》的片段。
琴音在雨夜中响起,并不流畅,甚至有些地方的音准都有些偏差,却带着一种笨拙而真挚的意味。
顾临溪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窗外的雨声哗啦啦作响,衬得室内的琴音更加清晰。他看着沈瓷坐在钢琴前略显僵硬的背影,看着她专注地试图弹奏出完整旋律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软得厉害。
她是在用她的方式,回应他刚才关于母亲的回忆,也是在试图……安慰他吗?
一曲终了,沈瓷的手指停在琴键上,微微喘了口气,似乎这简单的弹奏也耗费了她不少力气。她沉默了片刻,才合上琴盖,站起身。
她没有看顾临溪,只是低声说了一句:“音不准了。”便径直走向了书房。
顾临溪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架重新合上的钢琴,唇角缓缓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窗外的雨依旧在下,但他心中的那片天空,却仿佛透进了一丝久违的阳光。
他知道,那走调的琴音,比任何完美的演奏,都更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