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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入场,沈家大宅的压迫感(1 / 2)

上海,沈家老宅,晚上七点三十分。

黑色轿车在梧桐树掩映的弄堂口停下。沈清辞推开车门,踏上潮湿的上海秋夜街道。空气里有桂花香和远处黄浦江的水汽,还有……一种熟悉的、她以为早已遗忘的气味:老宅青砖墙的苔藓味,厨房飘出的本帮菜油香,以及某种更深层的、属于记忆底层的“家”的气息。

她穿着紧急准备的旗袍——深紫色,绣着银线暗纹,剪裁合体但不过分贴身。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插着一支白玉簪子。脸上化了淡妆,掩盖了旅途的疲惫和苏黎世湖水的寒意。她看起来像个得体的、归家参加父亲寿宴的女儿,而不是个刚经历过追杀、肩负着阻止意识谋杀使命的科学家。

穆勒警官站在她身边,穿着便装,但腰间的枪套轮廓隐约可见。国际刑警组织在沈泽死后迅速行动,通过外交渠道获得了在中国的有限调查权。汉斯局长留在瑞士处理后续,穆勒陪同沈清辞来上海——名义上是“保护证人”,实际上是为了收集沈氏集团犯罪的证据。

“记住,”穆勒低声说,“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确保人员安全,其次是收集证据。如果遇到危险,先撤离,不要硬拼。”

沈清辞点头,但她的眼睛盯着弄堂深处那扇朱红色的大门。门楣上挂着灯笼,映出“沈宅”两个金色大字。门半开着,能听到里面传出的音乐声、谈笑声、瓷器碰撞声。

三十年。

她最后一次从这里离开时,也是这样一个秋夜。那时她二十八岁,刚拿到剑桥的博士学位,决定跟陆枭去瑞士。父亲沈建国在大厅里砸了茶杯,说如果她跟那个“疯子科学家”走,就永远不要回来。

她没有回头。

现在她回来了。五十八岁,头发花白,眼角有皱纹,带着满身的创伤和秘密。

“准备好了吗?”穆勒问。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走吧。”

他们走向朱红大门。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身材魁梧,眼神警惕。看到沈清辞,两人明显愣了一下——他们认出了这位沈家三十年未曾露面的大小姐。

“大小姐?”其中一个试探性地问。

“沈清辞。”她平静地说,“来参加父亲的寿宴。”

保镖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几秒钟后,对讲机里传来指示:“请大小姐进来。”

门完全打开。

沈清辞走进去,瞬间被声浪和光线淹没。

沈家老宅是典型的海派石库门建筑改造的深宅大院,前后三进,带东西厢房和一个小花园。此刻,整个宅子灯火通明,庭院里搭起了雨棚,摆放着几十张圆桌。宾客们或坐或站,目测至少有二百人——商界精英、政界人士、文化艺术名流,甚至有几个沈清辞在电视上见过的外国面孔。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香气和高级香水的混合味道。弦乐队在角落里演奏着轻柔的爵士乐,但几乎被谈话声淹没。

沈清辞的出现引起了小范围的注意。几个年纪较大的宾客认出了她,窃窃私语声像涟漪般扩散。

“那是……沈家大小姐?”

“不是三十年前就跟家里断绝关系了吗?”

“听说跟一个外国科学家跑了……”

“这时候回来,有意思……”

穆勒靠近她:“很多人看你。要保持自然。”

“我知道。”沈清辞调整表情,努力做出得体的微笑。她穿过庭院,走向主屋。

主屋大厅更是奢华。红木家具,古董字画,水晶吊灯把一切照得亮如白昼。大厅中央摆着一张大圆桌,桌边坐着沈家的核心成员和一些特别重要的宾客。

沈清辞看到了弟弟沈泽——不,沈泽已经死了。那是沈泽的妻子王美玲,穿着昂贵的旗袍,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显然刚哭过。她身边坐着沈泽的儿子沈昊,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表情阴郁。

她还看到了沈家的其他亲戚:叔叔沈建华,姑姑沈建萍,还有一堆她不认识的晚辈。

然后她看到了主位上的那个人。

沈建国。

她的父亲。

八十岁的沈建国穿着深红色唐装,头发全白但梳得整齐,脸上有老人斑,但腰板挺得笔直。他正在和一个外国宾客交谈,笑容温和,偶尔点头,看起来完全是个正常的、健谈的老人。

但沈清辞看到了细节:他的手在轻微颤抖,谈话时偶尔会停顿,像是忘了要说什么,眼神有时会短暂失焦。

阿尔茨海默症早期。李明达说的是真的。

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注视,沈建国突然转过头,看向门口。

父女目光相遇。

时间仿佛凝固了。大厅里的声音、光线、人群,一切都在瞬间褪去,只剩下这对三十年未见的父女,隔着二十米的距离对视。

沈建国的表情变了。从社交性的微笑,变成困惑,然后是震惊,最后是……某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沈清辞感到喉咙发紧。她强迫自己往前走,一步一步,穿过大厅,走向主桌。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谈话声渐渐停止,音乐也停了。整个大厅安静得能听到她高跟鞋敲击地砖的声音。

终于,她走到主桌前。

“爸。”她说,声音比她预期的更稳定,“生日快乐。”

沈建国盯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眼睛开始湿润,手颤抖得更厉害了。

“清……辞?”他试探性地问,像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是我。”沈清辞说,“我回来了。”

沈建国站起来——动作有些吃力,旁边的侍者要扶他,但他摆手拒绝了。他绕过桌子,走到女儿面前。

三十年。曾经高大挺拔的父亲现在比她矮了,背微驼,需要仰头看她。

他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她的脸,但在半空停住了。

“你……老了。”他最终说。

沈清辞微笑:“你也老了。”

然后沈建国做了件让所有人都惊讶的事:他抱住了她。

很轻的拥抱,手臂没什么力气,但确确实实是一个拥抱。沈清辞闻到他身上老人特有的气味——药味、檀香味,还有一丝她童年记忆中的烟草味虽然他已经戒烟二十年了。

“回来就好。”沈建国在她耳边低声说,“回来就好。”

大厅里响起掌声——先是零星的,然后蔓延开来,最后变成热烈的掌声。宾客们以为这是一出温馨的家庭和解戏码,他们喜欢这种戏码。

沈清辞从父亲的拥抱中退出来,看向主桌上的其他人。王美玲的表情像要吃人,沈昊则低着头玩手机,故意不看她。其他亲戚表情各异,有好奇,有警惕,有假笑。

“坐吧。”沈建国拉着她的手,示意侍者在主桌加椅子,“坐我旁边。”

这引起了轻微的骚动。主桌的座位是有讲究的,沈清辞三十年没回家,一回来就坐主位旁边,这让一些人不舒服。

但沈建国是寿星,是家主,没人敢反对。

椅子加好,沈清辞坐下。穆勒被安排在旁边的次桌,离她不远。

“这位是?”沈建国看着穆勒问。

“我的朋友,穆勒先生。”沈清辞简单介绍,“德国来的。”

沈建国点点头,没多问,注意力回到女儿身上:“这三十年……你过得好吗?”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沈清辞选择简化版:“做了些研究,教了些学生。还行。”

“那个……陆枭呢?”沈建国的声音压低。

“死了。”沈清辞说,“三个月前。”

沈建国的表情复杂,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遗憾。“他……对你好吗?”

这个问题更难回答。沈清辞停顿了一下:“有些事,等寿宴结束我们再谈。”

沈建国似乎明白了什么,点点头,不再追问。

寿宴继续进行。菜肴一道道上来:水晶虾仁、红烧肉、清蒸鲥鱼、蟹粉狮子头……都是地道的本帮菜,也是沈清辞记忆中的味道。

但她没什么胃口。她的注意力在观察——观察宾客,观察侍者,观察这个宅子的每一个角落。

她看到了几个可疑的人: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总是站在阴影里的中年男人,一个频繁进出后厨的年轻女侍者,还有一个坐在角落里、看似普通但眼神过于锐利的老人。

她还注意到,主屋二楼有几个房间的窗帘紧闭,但偶尔会有人影闪过。那里可能是监控室,或者……实验室。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闹。沈建国被轮流敬酒,虽然只喝一点,但脸上已泛起红晕。他开始话多起来,讲起年轻时的创业故事,讲沈家在上海的百年历史。

沈清辞安静地听着,偶尔配合地微笑。她的手机在旗袍内袋里震动——是林自遥发来的加密信息:

“已潜入研究所。发现大量意识上传设备。陈莉莉不在,但她的助手说‘教授’今晚会来。我们在这里等。——林”

教授。楚天阔。

沈清辞回复:“注意安全。‘教授’可能也在寿宴现场。保持联络。”

刚发送完,大厅的门开了。

一个老人走进来。

不是从正门,是从通往内院的侧门。他穿着简单的深蓝色中山装,头发全白但浓密,戴着一副老式眼镜,手里拄着一根普通的木拐杖。他走得很慢,但步伐稳健,腰板挺直。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有点年纪的知识分子。

但大厅里的一部分人——主要是那些商界和学界的人——突然安静下来,眼神里露出敬意,甚至……敬畏。

沈建国也看到了老人,立刻站起来,步履有些不稳地迎上去。

“楚教授!”他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激动,“您真的来了!太荣幸了!”

楚教授。楚天阔。

沈清辞的心脏剧烈跳动。她终于见到了这位传奇人物,这位可能是“方舟”计划真正幕后黑手的人。

楚天阔和沈建国握手,笑容温和:“沈老八十大寿,我怎么能不来。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五十年?六十年?”

“五十八年。”沈建国说,“1958年,在上海科学院的座谈会上,您做关于神经反射的报告,我是台下最年轻的听众。”

“记得记得。”楚天阔点头,“那时候你刚大学毕业,充满理想。时间真快啊。”

他的目光扫过主桌,在沈清辞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慈祥,但沈清辞感到一股寒意——那不是看人的眼神,是看……物品的眼神。像科学家看实验样本。

“这位是?”楚天阔问。

“我女儿,沈清辞。”沈建国介绍,“刚从瑞士回来。清辞,这位是楚天阔教授,中国神经科学的泰斗,我的老朋友,也是……你的前辈。”

沈清辞站起来,礼貌地点头:“楚教授,久仰大名。”

楚天阔走近几步,仔细打量她。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着光,像在分析什么复杂的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