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两半分离了七年之久的玉佩,在这一刻,完美地契合在了一处,仿佛从未分开过。阳光透过完整的玉佩,在地面上投下一个温暖的光斑。
乾德宁看着手中突然变得完整的玉佩,又抬头看看马凤那双与自己眉眼依稀相似、此刻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痛、愧疚与深沉爱意的眼睛,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亲近感,莫名地涌上心头。她小声地、试探性地、带着一丝哭腔唤道:“你……你真的是爹爹吗?”
这一声“爹爹”,如同惊雷,在马凤心中炸响!他再也无法抑制,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臂,将女儿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拥入怀中。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了所有的防线,从他眼角滑落,滴在女儿柔软的头发上。
“是……我是爹爹……宁儿,我是爹爹……”他的声音哽咽,带着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与无尽的心酸,“爹爹对不起你们……爹爹来晚了……”
看到妹妹被抱住,又看到那合二为一的玉佩,乾德安眼中的戒备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茫然和一丝初生的孺慕。刘顺平上前,将男孩也揽入怀中,老泪纵横:“安儿……我的好外孙……”
马忠在一旁看着这骨肉团聚的一幕,用袖子不停地擦着眼泪,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欣慰的笑容。小姐(彩盈),您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王爷,他终于找到小主子们了!
接下来的几天,马凤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公务,几乎将所有时间都用来陪伴两个孩子。他耐心地回答他们无数个充满好奇的问题,告诉他们京城的样子,讲述草原的辽阔(隐去了阿依玛的名字),却小心翼翼地避开他们母亲惨死的细节,只说她是一个美丽、勇敢、非常爱他们的女子,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刘顺平也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他将对女儿所有的思念和爱,都倾注在了这一对外孙身上,带着他们逛集市,买糖人,讲故事,努力弥补着错失的七年时光。
孩子们起初的陌生和隔阂,在血脉亲情和两位长辈无微不至的关爱下,迅速消融。他们开始习惯并依赖这位突然出现的、有着一头奇怪白发(马凤已洗去染发剂,恢复原貌)却对他们无比温柔的“爹爹”,以及那位总是眼含泪光、恨不得把一切好东西都给他们的“外公”。
马凤也从马忠口中,得知了当年他们主仆几人如何历尽千辛万苦,摆脱追杀,辗转来到江南,隐姓埋名,马忠又是如何靠着编竹篾、做短工,艰难地将两个孩子抚养长大,并亲自教他们读书识字,讲述他们父母的故事,在他们心中埋下种子,等待着重逢的一天。
听着那些艰难的往事,看着马忠苍老的容颜和孩子们虽清贫却被打理得干净整洁的模样,马凤对这位忠仆的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时机已然成熟。马凤知道,他必须带孩子们回京了。那里有期盼已久的祖母,有他们真正的家,也有他们必须承担的身份与责任。
他选择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将孩子们带到西湖边,彩盈曾经最喜欢的那片桃花林旁。如今花期已近尾声,落英缤纷,洒下一地粉红。
马凤牵着两个孩子的手,站在一株开得最盛的桃树下,刘顺平和马忠默默跟在身后。
“安儿,宁儿,”马凤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爹爹要带你们……去看看娘亲。”
他带着他们,来到桃花林深处,那里,矗立着一座衣冠冢。这是马凤在确认孩子下落后,命人悄悄修建的,碑上只简单刻着“爱妻刘彩盈之墓”,没有头衔,没有日期,只有最朴素的思念。
马凤看着墓碑,目光温柔而哀伤,他对两个孩子轻声道:“安儿,宁儿,跪下,给娘亲磕个头。告诉她,爹爹……找到你们了,带你们……回家来了。”
两个孩子虽然对“死亡”的概念还有些模糊,但感受到父亲和外公身上那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也乖巧地并排跪下,对着墓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乾德宁看着墓碑,小声地说道:“娘亲,爹爹找到我们了,我和哥哥以后会乖乖的,您不要担心……”
乾德安也认真地说:“娘亲,我会保护好妹妹和爹爹的。”
稚嫩的声音,在寂静的桃花林中回荡,仿佛真的能传到那遥远的天际。
马凤仰起头,望着被桃花枝桠分割的湛蓝天空,任由泪水无声流淌。他在心中默念:“彩盈,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孩子,我找回来了。我带他们来见你了……你可以安息了。我会用余生,护他们周全,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们分毫……”
春风拂过,卷起漫天粉红的花瓣,如同一场温柔的雨,轻轻洒落在墓碑上,洒落在相拥的父子三人身上,也洒落在旁边默默垂泪的刘顺平和马忠肩头。
凄美,而又充满希望。
数日后,一支规模不大却戒备森严的队伍,悄然离开了江宁府,乘上官船,启程北上。船头,马凤迎风而立,左边站着好奇张望的乾德安,右边是依偎在他身侧、小手紧紧抓着他衣角的乾德宁。
他的目光,越过滚滚运河之水,投向北方。
这一次,他的归途,不再只有责任与江山,更有了血脉的延续与家的分量。
京城,我们回来了。带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回去告慰那一直在等待的亡魂,也去开启,属于他们全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