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尚可,比预想的警觉些。”黑衣人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褒贬,“可惜,无序的挣扎,徒劳无功。”
云澈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他双手死死抓着墙头的砖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逃?对方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自己怎么可能逃得掉?打?更是不可能,对方身上传来的那种深不可测的冰冷气息,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难以升起。
“你……你是谁?想干什么?”云澈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颤抖。
“秩序之仆,涤荡混沌之刃。”黑衣人缓缓抬起右手,他的手掌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黑色皮手套,五指修长,“至于你,‘种子’,你的使命,是回归纯净,成为‘永恒秩序’的一部分,消除‘可能性’的冗余与风险。”
种子?永恒秩序?消除可能性?这些话云澈听不懂,但其中蕴含的那种要将自己“格式化”、“同化”的意味,却让他感到彻骨的寒意!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个酒楼伙计!”云澈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无知的表象,掩盖不了本质的波动。”黑衣人微微摇头,似乎失去了交谈的兴趣,“昨夜你触碰‘序链碎片’,引发‘均衡’共鸣,已然暴露。不必徒费唇舌,随我走吧。接受‘秩序洗礼’,你将在全新的、纯净的世界里,获得永恒的存在意义。”
说着,他右手五指微微张开,对着云澈虚虚一抓!
没有光芒,没有风声,但云澈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冰冷而绝对的“束缚力”骤然降临!这股力量并非作用于他的身体,而是直接笼罩了他的周身空间,仿佛空气瞬间凝固成了无形的铁板,要将他从墙头上“剥离”下来,强行拖拽过去!
云澈闷哼一声,只觉得呼吸一窒,周身僵硬,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那无形的束缚力带着强大的“归整”意志,似乎要将他的一切活动、一切反抗的念头都彻底冻结、抹平!
绝望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云澈。差距太大了!这就是修炼者真正的力量吗?自己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心口那银白色的律动点,仿佛受到了外界这股极致“秩序束缚力”的强烈刺激,骤然间光芒大盛!并非实际的光,而是一种沛然的、清澈的平衡意志,如同被巨石投入的深潭,激起了汹涌的波澜!
“裁定:外力禁锢,失衡,予以‘抗拒’与‘松动’。”
那模糊而威严的意念再次自主浮现!
嗡——!
云澈周身,一层极其淡薄、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光晕一闪而逝!那光晕带着一种奇异的“润滑”和“缓冲”特性,并非硬抗那股冰冷的束缚力,而是巧妙地在其内部制造了细微的“间隙”和“弹性”!
咔嚓!
仿佛有无形的冰层出现了裂痕!云澈只觉得身体一轻,那股可怕的凝固感出现了一丝松动!虽然束缚仍在,但他手指和脚踝,竟然恢复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活动能力!
就是现在!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云澈几乎是想也没想,用尽全身刚刚恢复的那一丝力气,猛地将身体向墙外一扑!同时,一直紧握在左手手心、那块贴着皮肤的黑色碎片,似乎也受到了他体内银白平衡之力爆发的影响,再次传来一丝微弱却尖锐的冰凉震颤!
内外力量交织作用下,云澈竟然真的挣脱了大部分束缚,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狼狈不堪地从墙头跌向墙外的后街!
“嗯?”黑衣人似乎微微诧异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云澈体内那刚刚萌芽的“均衡”之力,竟然能在他的“秩序禁锢”下制造出逃脱的缝隙。但他反应极快,右手五指一收一放,那股无形的束缚力瞬间改变形态,化作数道冰冷的“秩序锁链”虚影,疾射而出,追向坠落的云澈,要将他在空中重新捆缚!
云澈重重摔在后街冰硬的石板路上,摔得七荤八素,左肩传来剧痛,可能摔伤了。但他根本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就要爬起来逃跑!
然而,那数道冰冷锁链虚影已然追至身后,眼看就要将他缠住!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
“嗤!”
一道青色剑气,如同惊鸿掣电,自斜刺里骤然闪现!剑气并不恢弘,却凝练至极,带着一种飘逸灵动的意蕴,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那几道秩序锁链虚影最关键的“节点”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几声轻微的、如同琉璃破碎般的“咔嚓”声。那几道冰冷锁链虚影竟然应声而碎,化作点点黑色光屑,消散在空气中!
“什么人?!”黑衣人第一次发出了带着明显情绪波动——一丝愠怒——的低喝。他倏然转身,冰冷的目光如利剑般射向剑气来处。
云澈也惊愕地抬头望去。
只见后街另一侧的屋顶上,不知何时,站立着三道身影。正是午前在醉仙楼大堂靠窗而坐的那三名青色劲装、袖口领口绣有流云纹的年轻人!
为首一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如冠玉,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与疏朗,手持一柄尚未完全归鞘的长剑,剑身泛着淡淡青芒,显然刚才那道剑气正是出自他手。此刻,他正目光冷峻地俯视着下方的黑衣人,以及狼狈倒地的云澈。
“蚀日盟的‘秩序之刃’,何时也干起这光天化日之下,强掳凡俗的勾当了?”为首的青衫年轻人声音清朗,语气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警惕。
他身旁两名同伴,一左一右,同样手按剑柄,气机锁定黑衣人,隐隐形成合围之势。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与黑衣人那种冰冷的秩序感截然不同,更加灵动、鲜活,带着一种属于生命的“不确定性”和“锋芒”。
黑衣人面具后的目光扫过屋顶三人,尤其在为首青年袖口的流云纹上停留了一瞬,冷冷道:“流云剑宗?你们的手,伸得太长了。此乃我‘蚀日盟’内部事务,清除‘混沌隐患’,维护天地秩序,与尔等何干?速速退去,免得自误。”
“内部事务?清除隐患?”青衫青年冷笑一声,“若真是你蚀日盟内部之事,何须对一个毫无修为的酒楼伙计出手?而且……”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云澈,尤其在云澈因为挣扎而微微敞开的衣襟处,那块黑色碎片的轮廓若隐若现时,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序链碎片’?难怪……你们果然在打‘那个’的主意!”
听到“序链碎片”四个字,黑衣人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更加冰冷锐利,仿佛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你知道的太多了。流云剑宗,是想提前与我‘蚀日盟’开战吗?”
“战便战!我流云剑宗,还怕你们这些整天想把天底下一切都锁进笼子里的疯子不成?”青衫青年身旁一个略显冲动的同伴怒喝道,长剑已然出鞘半寸,青光流转。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冰冷的秩序气息与灵动的剑气在空中无声碰撞、激荡,卷起地上的尘埃打着旋儿。
云澈趴在地上,左肩疼痛,心中却是一片惊涛骇浪。流云剑宗?又一个没听过的势力!他们和蚀日盟是对头?他们也在关注自己?还有,他们似乎认识这黑色碎片,称之为“序链碎片”,还说蚀日盟在打“那个”的主意?“那个”是什么?和自己有关吗?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突然被丢入风暴中心的蝼蚁,完全看不懂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在争夺什么,但毫无疑问,自己正是这场争夺的核心,或者说……导火索?
“师兄,此地不宜久留!先带人走!”另一个较为沉稳的青衫同伴低声对为首青年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显然担心还有其他蚀日盟的埋伏。
为首青年也明白形势。他们此行本是奉命调查云海异动和蚀日盟在青州的踪迹,无意中发现了醉仙楼的异常,这才暗中观察。没想到竟撞见了蚀日盟对云澈出手,且涉及“序链碎片”。此事关系重大,必须立刻将情报和这个“酒楼伙计”带回宗门!
“走!”青衫青年当机立断,对着云澈低喝一声,“不想死就跟我们走!”
话音未落,他与两名同伴同时从屋顶跃下,身法轻盈如燕,成品字形将云澈护在中间,同时面对黑衣人,缓缓后退。
黑衣人面具下的脸色似乎阴沉了几分。他显然没料到流云剑宗的人会突然介入,且如此果断。对方三人实力不弱,为首青年更是已达“凝真境”,与自己相差不大。若在平时,他自然不惧,但此刻首要任务是带走“种子”,若在此纠缠,引来临渊城其他势力甚至城防军的注意,只会横生枝节。
眼看流云剑宗三人护着云澈就要退入后街更深的巷道,黑衣人眼中寒光一闪,终于不再保留!
“秩序——禁锢之域!”
他低喝一声,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而古朴的印诀!刹那间,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沉重!无形的秩序力量如同水银泻地,充斥每一寸空间,不仅仅是束缚,更带着一种强大的“镇压”和“迟滞”效果,仿佛要将这片区域的时间流速都拖慢!
流云剑宗三人身形同时一滞,动作明显慢了下来,护体剑气也受到了强烈的压制,光芒黯淡。
“雕虫小技!流云——破障!”为首青衫青年冷哼一声,手中长剑清鸣,剑光陡然变得缥缈难测,如同流云穿空,竟似不受那粘稠领域的完全影响,一剑刺出,直取黑衣人结印的双手,意图打断他的施法!
另外两名同伴也同时出剑,剑光如电,分袭黑衣人左右要害,配合默契!
黑衣人不得不中断印诀,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飘退数步,躲开三道剑光的合击。但就是这片刻的打断,秩序禁锢之域的力量顿时减弱!
“快走!”青衫青年趁机一把抓住还有些发懵的云澈的后领,与同伴一起,身化流光,朝着巷道深处疾掠而去!速度极快,眨眼间便消失在曲折巷道的拐角处。
黑衣人站在原地,并没有立刻追击。他面具后的目光阴沉地望向三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醉仙楼的后院围墙。
“流云剑宗……‘青霄剑’林沐风……”他低声念出那为首青年的名号,“没想到他们也嗅到味道了……看来,计划必须再次提前,并且……要动用一些非常手段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那枚核心区域的黑色残片浮现,此刻正微微发烫,指向云澈等人逃走的方向。
“跑吧……‘种子’。你逃不出‘秩序’的罗网。很快,你就会明白,唯有归于永恒静止的秩序,才是你,也是这混乱世界,唯一的归宿。”
他身影一晃,如同融入阴影,也消失在了后街。只留下满地打斗的细微痕迹,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冰冷秩序气息和淡淡剑气。
小巷深处,云澈被那青衫青年林沐风夹在腋下,耳边风声呼啸,两侧的墙壁飞速后退。他肩头的疼痛,心中的惊惧,以及对未知命运的茫然,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窒息。
醉仙楼,临渊城,那十六年浑噩却平静的生活,在这一天,被彻底抛在了身后。
前方,是深不可测的迷雾,是多方势力交织的漩涡,是那条不知通向何方、吉凶未卜的……无羁圣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