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浓稠如墨。
星坠之眼上方,北斗七星中的天玑与玉衡终于完全重合,七星连珠的进程过半。星力如同无形的潮汐,开始向着深坑疯狂汇聚,那些常年笼罩的灰色迷雾被星力搅动,形成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正是祭坛所在。
焚影尊者站在蚀日盟营地的高塔顶端,白金色长袍在星力狂风中猎猎作响。他仰头望向天空,眼中跳动着炽白的火焰,那是日冕碎片与七星连珠星力共鸣的征兆。
“时辰已到。”
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压抑着难以掩饰的狂喜。
“传令,启动日冕投影阵!”
塔下,早已准备就绪的蚀日盟阵法师们同时结印。营地中央那座高塔顶端,残缺的日冕虚影骤然明亮,化作一道炽白的光柱冲天而起,与天空中的星力漩涡连接!
光柱所过之处,灰色的迷雾被烧灼退散,露出深坑底部那隐约可见的古老建筑轮廓——曜魄神庙的封印,在日冕之光的照耀下,开始显形!
几乎同一时间,永夜教廷营地。
白发祭司跪伏在血池前,双手高举,口中诵念着古老的咒文。血池中,那数百颗心脏跳动如擂鼓,黑色的血管从心脏蔓延而出,如同树根般扎入地面,与地底埋藏的裂心禁制连接。
“以血为祭,以心为引——”
“沉眠的主母,请聆听仆从的呼唤——”
血池沸腾,一道幽蓝色的光柱从池中升起,与日冕光柱平行,却散发着截然相反的冰冷死寂。光柱顶端,隐约浮现出一个女性的模糊虚影,闭目沉睡。
归一会营地。
五名灰袍人盘坐的沙盘中央,那枚沙漏虚影缓缓竖起。沙漏两端同时有灰色的沙流落下——不,不是落下,是同时向上和向下流动,形成一个违反常理的循环。
“时间在此扭曲,轮回在此重叠。”
正位灰袍人声音漠然。
“启动三相沙漏分身。”
沙漏骤然分裂,一分为三!三个完全相同的沙漏虚影分别飞向三个方向:一个停留在原地,一个飞向深坑底部,还有一个…竟然逆着时间流,飞向数息之前的过去!
三方势力的仪式,同时启动!
而就在这天地异变的瞬间——
深坑东侧裂缝,云澈的身影如箭矢般射出!
他没有直接冲向祭坛,而是沿着坑壁阴影疾行。剑意星全力运转,体表覆盖的星尘伪装完美融入环境,洞幽星则锁定着祭坛周围的每一丝灵力波动。
三百丈、两百丈、一百丈…
距离祭坛越来越近。
祭坛周围,六名守卫的注意力已经被天空中的异象吸引。那三道冲天光柱、显形的神庙封印、以及空气中越来越浓的星力威压,让他们本能地感到敬畏和恐惧。
“专注!”一名蚀日盟守卫厉喝,“仪式开始,正是最容易出乱子的时候!”
话音未落——
轰!轰!轰!轰!
星坠之眼外围四个方向,同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那是岩山带领的佯攻队伍,引爆了提前埋设的“星尘爆弹”。虽然威力不足以重伤金丹修士,但声势浩大,瞬间将三方营地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
“敌袭!”
“有埋伏!”
“保护营地!”
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
但祭坛的六名守卫却没有动——他们的职责是守护祭坛,除非得到明确命令,否则绝不离开。
“雕虫小技。”一名灰袍人冷笑,“想用这种手段调虎离山?太天真了。”
他正要继续说什么,突然,脸色微变。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与“过去分身”的连接,出现了一丝不正常的波动。
那波动极其细微,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时间流中轻轻拨动了一下。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左侧的蚀日盟守卫,毫无征兆地转过身,然后…又转了回去。他本人似乎毫无察觉,依然警惕地盯着前方。
右侧的永夜祭司,突然连续眨了三次眼,动作僵硬得不自然。
连接三圣物的灰、白、黑三条能量线,同时出现了微弱的闪烁,如同接触不良的灯丝。
而囚笼中,本应昏迷的凌清玥,手腕伤口处突然亮起微弱的冰蓝色光芒!
“不对劲!”灰袍人厉喝,“有人在操纵时间!”
但已经晚了。
囚笼底部,那一百个由净月符构成的微型阵法,在岁月钟的共鸣下轰然激活!
冰蓝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向血池,精准地打入永夜心脏周围的黑色血管!
心脏的跳动骤然紊乱!
咚…咚咚…咚…
节奏被打乱,连接心脏的灰黑色能量线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
“切断连接线的最佳时机,只有三息。”凌清玥的声音,通过岁月钟的时间切片,同时在云澈、沙弈、以及所有反抗势力成员的脑海中响起!
第一息。
云澈的身影从阴影中暴起!
剑意星、本命星辰、洞幽星、蕴生星——四颗星辰同时爆发出璀璨的银金色光芒!无羁天衡在他手中化作裁衡尺形态,尺身的天平刻度疯狂闪烁!
他一尺斩向连接蚀日断剑的白色能量线!
“混沌与自由——斩!”
尺光中,蕴含着可能性法则的极致演绎:不是简单的破坏,而是“赋予选择”。白色能量线在尺光笼罩下,突然分裂出数十条虚幻的分支,每一条分支都代表着一种可能的未来——有的继续连接,有的偏离轨道,有的甚至反向流动…
秩序的本质是唯一性,当“可能性”介入,秩序便开始崩塌。
白色能量线剧烈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第二息。
沙弈带领的突袭小队从另一侧杀出!
十二道身影如同鬼魅,瞬间突进到祭坛五十丈内!三名星尘旅团的“破阵师”同时掷出破界钉,钉尖精准地刺入祭坛周围的防御阵法节点!
咔嚓!咔嚓!咔嚓!
三重阵法如同玻璃般碎裂!
石锋和其他队员则分成三组,直扑六名守卫——不是硬拼,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制造混乱,拖延他们回防的时间!
而沙弈本人,已经冲到祖灵图腾前。
岩山在离开前,将图腾交给了他。此刻,这柄三丈高的石柱在沙弈手中,竟轻若无物——不是他力量大,而是图腾认可了他的意志。
“先祖之灵,见证此刻!”
沙弈将图腾重重顿在地面!
柱身上的古老符文逐一亮起,苍凉而浑厚的气息冲天而起!那气息中,蕴含着西极大陆千万年来的记忆与存在意志:沙漠的风、绿洲的水、星辰的轨迹、生命的呼吸…一切真实存在的印记,在此刻凝聚!
这股“永恒与存在”的力量,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洪流,狠狠撞向连接归一会沙漏的黑色能量线!
黑色能量线剧烈震颤!
轮回与虚无,最恐惧的便是“存在的肯定”。当无数生命、无数记忆、无数真实的印记如山岳般压来时,虚无本身也开始动摇。
第三息。
凌清玥在囚笼中睁开眼睛。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燃烧着冰蓝色的火焰。胸口的月轮吊坠自主飞出,悬浮在她身前,吊坠表面的冰蓝色光芒中,那一道灰色裂痕正疯狂扭动,试图挣脱时间囚笼的束缚。
“以我之血,唤月华——”
凌清玥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月轮上!
月轮光芒暴涨!纯净的月华之力如潮水般涌出,但其中混杂着灰黑色的污染,如同清水中混入的墨汁。
“清醒与绽放——破!”
月华之力化作一柄冰蓝色的光刃,狠狠斩向连接永夜心脏的灰黑色能量线!
光刃所过之处,那些被净月符干扰的黑色血管纷纷断裂!永夜心脏发出刺耳的尖啸,跳动几乎停滞!
灰、白、黑三条能量线,在同一个瞬间——
同时断裂!
轰——!!!
祭坛上空,由三条能量线构成的三角锥轰然崩塌!三圣物失去连接,同时爆发出失控的能量乱流!
永夜心脏喷涌出黑色的血雾,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出嗤嗤白烟。
蚀日断剑燃起苍白的火焰,火焰失控地四处蔓延,将祭坛周围的岩石烧熔成岩浆。
归一会沙漏则开始疯狂旋转,灰色的时间流从漏口倾泻而出,将附近的一切卷入时间的乱流:一块岩石在几息间风化千年,又在一息间恢复原状;一株枯草快速经历生死轮回…
整个祭坛区域,瞬间化作法则失控的绝地!
“该死!”灰袍人怒吼,“他们真的敢——”
话未说完,一道银金色的剑光已经斩到他面前!
云澈在切断白色能量线后,没有丝毫停留,剑势一转,直扑距离最近的灰袍人!剑意星全力催动,星痕·破妄的剑气凝练到极致,剑锋未至,那锐利到仿佛能斩断一切的剑意已经刺得灰袍人皮肤生疼!
灰袍人仓促间双手结印,身前浮现出一层灰色的时间屏障——屏障内外时间流速不同,外界的攻击进入屏障后会被减速百倍。
但云澈的剑气,蕴含着剑化星辰的意境。
星辰运转,本就不受时间束缚。
嗤!
剑气如热刀切黄油般穿透时间屏障,在灰袍人胸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你——!”灰袍人骇然暴退,伤口处没有流血,而是渗出灰色的时间流,他的身体开始出现重影,仿佛同时存在于不同的时间点。
“时间傀儡?那就斩断你所有的时间线!”
云澈眼中银星流转,洞幽星瞬间锁定灰袍人身上数十条时间线的连接点。他左手虚握,星痕剑气分化成数十道细丝,精准刺向每一个节点!
这是他从星骸那里学到的技巧:星辰剑道,可斩因果,亦可斩时间。
灰袍人发出凄厉的尖啸,身体如同破碎的镜子般裂开,化作数十个模糊的残影向不同方向逃窜——每一个残影都代表一条时间线上的他。
但云澈的剑气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