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冰山方向,传来了变化。
冰山内部开始透出银白色的光。起初只是一缕,很快变成一片。冰山的黑色外壳出现裂纹,裂纹中涌出纯净的月华。
凌清玥在净化记忆。
伴随着月华涌出,蚀力怪物的攻势陡然减弱。它们像是失去了某种核心支撑,动作变得迟缓,重生速度也大幅下降。
“就是现在!”云澈强提最后的神识之力,剑意星辰在星图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双手握剑,高举过头,然后向前方无尽的蚀力潮水,重重斩落——
“星痕·破晓!”
一道横贯心渊的星辰剑光撕裂黑暗。剑光所过,蚀力怪物灰飞烟灭,连黑气都不再残留。冰原大地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沟壑两侧的土壤泛起新生的微光。
云澈单膝跪地,无羁剑虚影插入冰面,支撑着他不倒下。神识消耗已到极限,视野开始模糊。
但他听到了钟声。
清澈、悠扬、带着时间流动韵律的钟声,从冰山方向传来。
冰山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银白色的、由月光凝成的宫殿虚影。宫殿大门开启,凌清玥的神魂缓步走出。
她变了。
不再是那个被迫蜷缩防御的虚弱神魂,而是身披月华长裙、头戴冰晶冠冕、眼神沉静如深潭的广寒圣女。她身后,岁月钟的虚影凝实如真,钟体表面的月轮纹路流转着时光的奥秘。
更关键的是——她眉心那缕蚀力丝线,消失了。
“辛苦了。”凌清玥走到云澈面前,伸手将他扶起。她的手指温暖,带着月光的柔和力量,渡入云澈即将枯竭的神魂。
“你的记忆……”云澈看着她。
“直面了,净化了,也……放下了。”凌清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化为释然,“被俘的那些天,蚀日盟与永夜教廷用尽手段折磨、诱导,试图让我背叛自己的道。但最终让我痛苦的,其实是我自己的‘恐惧’——恐惧辜负师门、恐惧拖累同伴、恐惧失去自我。”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恐惧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被恐惧支配。”凌清玥微笑,那笑容如冰原上绽放的第一朵花,“谢谢你,云澈。谢谢你在我最黑暗的时候,没有放弃我,也谢谢你……相信我能够自己走出来。”
云澈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忽然觉得之前所有的拼命,都值得。
心渊幻境开始崩塌。净化完成,这里不再需要存在。
“该回去了。”凌清玥握住云澈的手,“现实中的净化,应该也到关键时刻了。”
两人的神识回归。
现实·溶洞祭坛
祭坛上,乳白光柱已持续灌注了近半个时辰。
凌清玥的身体不再颤抖,她平静地躺在玉台上,呼吸均匀悠长。体表的灰黑丝线已消失九成九,只剩眉心处还有最后一点顽固的、针尖大小的黑斑。
那点黑斑在光柱中左冲右突,试图寻找新的宿主。它甚至分化出细丝,刺向最近的云澈,但被云澈体表的星辰之力轻易弹开。
“最后的核心……”沙弈紧盯着星轨罗盘,“它想逃!”
话音未落,那点黑斑突然爆发,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射向溶洞穹顶——它想穿透岩层,回归外渊!
“留下!”云澈和凌清玥同时睁眼。
云澈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星辰剑气截断黑斑前路。
凌清玥则坐起身,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岁月钟虚影。她轻喝:“时之秘法·刹那凝固!”
以黑斑为中心,方圆三尺的时间流速骤然降至近乎静止。黑斑悬停在空中,像被封在琥珀中的虫子。
“三光归一,净灭!”沙弈催动阵法。
日月星三色光在光柱顶端汇聚成一点纯粹的白,如流星坠落,精准击中那点黑斑。
没有爆炸,没有声响。
黑斑在白光中无声消散,化作一缕青烟,最终连青烟都被光柱净化。
乳白光柱缓缓收敛,三色阵法环依次熄灭。溶洞内恢复了原本的昏暗,只有四角的青铜星灯还在静静燃烧。
凌清玥从玉台上起身。她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澈,气息平稳。眉心处,一点银白色的月纹若隐若现——那是净化后,月轮吊坠本源与她彻底融合的标志。
她看向云澈,眼中涌动着劫后余生的感慨,还有更深层的东西。
云澈想说什么,但体内一阵虚脱感袭来。过度消耗的神识与灵力在此刻反噬,他晃了一下,被凌清玥扶住。
“该我照顾你了。”她轻声说,将一缕精纯的月华灵力渡入他体内。
周围,星尘旅团、古遗民联盟、囚徒矿工们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许多人相拥而泣——不仅仅是为凌清玥的获救,更为这片大陆上,人们第一次真正团结起来,战胜了看似不可战胜的黑暗。
岩山背着依然昏迷但气息已平稳的猎隼走来,重重拍了拍云澈的肩膀,眼眶发红,什么也没说。
苍岩长老对着祭坛深深一拜,口中念诵着古语,仿佛在告慰先祖:西极的火种,未灭。
沙弈收起星轨罗盘,看向溶洞入口透进的微光,喃喃道:“天亮了。”
是的,天亮了。
西极大陆漫长黑夜后的第一缕晨光,终于穿透峡谷裂缝,照进了这座见证了生死、绝望与希望的溶洞。
而更大的黎明,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