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碎裂的瞬间,云澈的意识被拖入一个奇异的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只有无数道交织的“线”。有些线粗壮明亮,代表强大的因果;有些线纤细黯淡,代表微弱的影响;有些线纠缠成结,代表命运的转折点;有些线戛然而止,代表生命的终结。
这是“因果之海”,是均衡秤权柄在突破时展现出的内景。
云澈悬浮在这片海洋中央,看着代表自己命运的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他看到了与养父的缘分线(粗壮而温暖),与凌清玥的羁绊线(从纤细到坚韧),与炎煌、沙弈的联结线(明亮而活跃)……也看到了那些指向未来的、尚未确定的“可能性之线”(朦胧而分支众多)。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三条漆黑如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粗线——它们分别连接着蚀日盟、永夜教廷、万物归一会,代表着云澈与三相神之间不可回避的因果。
“平衡……”云澈喃喃道。
他伸出意念之手,轻轻触碰那些因果线。不是斩断,不是扭曲,而是“梳理”——将纠缠过紧的线适当分离,将过于脆弱的线予以加固,将可能引发恶性循环的线结提前化解。
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每梳理一条线,都需要消耗大量的心神和灵力。但云澈没有急躁,他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地调整着自己与世界的连接方式。
外界,祭坛上。
云澈的肉身盘坐不动,但周身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光晕中,隐约可见一杆天秤的虚影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让周围的灵气产生奇妙的共鸣。
“他在梳理因果。”沙弈精通阵法,对能量流动最为敏感,“突破元婴不仅是灵力积累,更是对自身‘道’的重新定义。云兄的道,就是平衡。”
凌清玥紧张地观察着四周。秘境崩溃的速度在加快,东侧的一片森林已经化为飞沙消失,北面的湖泊正在干涸。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半个时辰,整个秘境就会彻底湮灭。
“我们必须为他争取时间。”她咬了咬牙,双手结印,月华之力化为一个冰蓝色的光罩,将祭坛方圆十丈笼罩其中。
炎煌和沙弈立刻效仿。炎煌祭出造化炉,炉口喷吐出创造之火,在光罩外层又覆盖了一层火焰屏障;沙弈则布下“地脉稳固阵”,将祭坛下方的灵脉暂时固化,延缓崩溃的蔓延。
三重防护,勉强支撑住了这片小小的安全区。但代价是巨大的——三人的灵力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秘境继续崩塌。
西侧的矿山化为流沙,南面的草药园被空间裂缝吞噬。那些来不及逃走的灵兽发出悲鸣,在湮灭中化为最原始的灵力粒子。整个秘境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泡,从边缘开始向内收缩。
一柱香时间过去。
云澈体表的金光越来越盛,天秤虚影逐渐凝实。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深邃,每一次吸气,都会从虚空中汲取大量的灵气;每一次呼气,都会排出体内深藏的杂质。
因果之海中,云澈已经梳理了上千条因果线。他对“平衡”的理解,正在发生质变。
最初,他以为平衡是“不偏不倚的中间点”。但现在他明白,真正的平衡是动态的、多元的、包容差异的和谐。就像四季轮转,有春的生机也有冬的肃杀,但整体构成了完整的循环;就像阴阳交替,有白天的光明也有夜晚的黑暗,但两者相互依存。
平衡不是消灭矛盾,而是让矛盾在合理的范围内运动,产生创造性的张力。
当他明悟这一点时,因果之海的中心,开始凝聚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个婴儿的形状。
但不是普通的婴儿,它的身体由无数细小的因果线编织而成,左眼是深邃的黑暗(代表既定的宿命),右眼是璀璨的光明(代表无限的可能),眉心处则悬浮着一杆微缩的天秤。
这就是云澈的“元婴”——因果平衡之婴。
当元婴成型的瞬间,外界,云澈的头顶天门大开,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直接穿透了秘境的沙质天幕,与外界真实的星空产生连接。
漫天星辉洒落,注入他的身体。那是星辰法则的祝福,也是对“平衡之道”的认可。
元婴从头顶缓缓升起,悬浮在云澈头顶三尺处。它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浩瀚如海的道韵。天秤在它手中轻轻摆动,每一次摆动都引发周围灵气的潮汐。
“成功了!”炎煌惊喜道。
但下一秒,异变突生。
秘境崩溃的速度突然暴增!整个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捏碎,空间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已经侵蚀到防护光罩的边缘。
“撑不住了!”沙弈喷出一口鲜血,地脉稳固阵的阵旗接连爆碎。
凌清玥的月华光罩出现裂痕,炎煌的火焰屏障也开始摇曳。
就在这时,云澈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有金色的天秤虚影一闪而逝。突破元婴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的飞跃,更是对法则感知的质变。他现在能“看见”周围空间的结构脆弱点,能“听见”灵脉崩溃的哀鸣,甚至能“触摸”到时间流动的轨迹。
“交给我。”
他平静地说出三个字,右手抬起,向空中虚虚一按。
均衡秤的虚影在他背后显化,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轮廓,而是一杆高达三丈、通体如玉、秤盘上刻满古老符文的天秤实体。秤杆中央的指针缓缓转动,最终停在一个微妙的角度。
“平衡——空间稳固。”
随着他的话语,那些疯狂蔓延的空间裂缝,突然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不是被修复,而是被“平衡”了——崩溃的力量与维持的力量,在这一刻达成了短暂的均势。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云澈很清楚,这个秘境已经走到了寿命的尽头,强行维持只会引发更剧烈的反噬。
他看向三位伙伴,又看向那些在崩溃中挣扎的上古灵物,心中有了决断。
“沙兄,将剩下的所有阵旗给我。”
沙弈毫不犹豫地抛出一把阵旗。云澈接过后,以指为笔,在虚空中快速刻画。他的指尖流淌出金色的因果之线,这些线缠绕在阵旗上,让每一面阵旗都散发出玄妙的光芒。
“他在做什么?”炎煌不解。
“他在……‘转移’因果。”凌清玥看懂了,“这个秘境注定要毁灭,但秘境中的灵物不该随之湮灭。云澈要将这些灵物的‘存在因果’,暂时转移到我们身上,然后带出秘境。”
这是一种极其大胆的操作。转移因果意味着要承担相应的“重量”——这些灵物都是上古奇珍,每一样都牵扯着复杂的因果网络,一次性转移数百样,足以将普通元婴修士的神魂压垮。
但云澈的元婴是因果平衡之婴,这正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七十二面阵旗被他抛向空中,排列成一个巨大的球形阵列。阵列缓缓旋转,散发出强大的吸力。秘境中尚未湮灭的灵草、灵矿、灵兽(自愿的)被这股吸力牵引,化为一道道流光飞入阵列中心。
每一样灵物进入阵列,云澈的脸色就苍白一分。他的元婴在颤抖,天秤的指针在剧烈晃动——他在用自己的神魂和灵力,暂时承载这些因果。
“快走!”当最后一样灵物(那是一株高达十丈的“星辰古树”幼苗)被吸入阵列后,云澈咬牙低吼。
四人冲出祭坛,向秘境唯一的出口——也就是他们进入时那个沙漩涡的反方向冲去。那里有一个微弱的光点,是星轨老人留下的最后逃生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