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入石林,如同闯入一片由无数嶙峋黑石构成的迷宫。巨大的石柱、石笋、石幔犬牙交错,遮蔽视线,扭曲神识。湖水在这里更加粘稠阴冷,同化之力的浓度飙升,如同实质的暗蓝色雾气在石缝间流淌,发出细微的、仿佛无数虫豸啃噬的窸窣声。
云澈被凌清玥搀扶着,脸色依旧苍白,刚才强行裁定三名化神中期主教的融合攻击,对他神魂造成的负担远超预期,若非裁决天秤和无羁剑本能护主,加上圣子体质特殊,恐怕已然重伤昏迷。此刻他只能勉强维持飞行,识海中阵阵刺痛。
“云澈,你怎么样?”青漪靠过来,众生笔洒下温润的绿光,滋养他受损的神魂。
“还撑得住。”云澈咬牙,吞下一把凝神丹药,“不能停,后面追兵马上就到,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逆源核心,发出信号!”
玄机手持天规尺,尺尖银芒如指针,不断调整方向:“跟我来,逆源核心的波动源头在东南方向,大约三里。但这一路……不太平。”
话音刚落,两侧的石柱阴影中,陡然射出数十道黑影!那是一种形如巨型水蛭、但浑身覆盖着暗蓝色骨刺和幽眠丝触手的怪物,气息凶戾,每一头都有元婴巅峰的实力!它们无声无息,速度快如闪电,口器中喷出带有强烈腐蚀和同化效果的粘液箭!
“是‘蚀骨蛭’,被同化变异的水族,小心粘液,沾上即会被侵蚀灵力、同化血肉!”沙弈低喝,归墟印灰光一扫,将射向他的几道粘液箭“平定”消散,同时印玺砸出,将两头蚀骨蛭轰成肉泥。
炎煌的造化炉火是这些阴湿怪物的克星,炉口喷出扇形火焰,所过之处,蚀骨蛭发出凄厉尖啸,被烧得蜷缩焦黑。凌清玥一边维持着时光缓流领域干扰怪物速度,一边以岁月钟音波震碎靠近的漏网之鱼。青漪的众生笔绿光则形成一层防护膜,抵御零星的粘液溅射。
云澈强忍不适,无羁剑挥出几道剑光,斩杀数头袭来的怪物。他的攻击依旧凌厉,但明显不如之前流畅。
在石林中且战且走,又解决了数波类似蚀骨蛭的变异水族和几处隐藏的陷阱符文,众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添了新伤,灵力消耗加剧。
终于,前方豁然开朗。
石林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碗状的湖底盆地。盆地直径超过千丈,边缘陡峭,盆底相对平坦。此刻,整个盆地笼罩在一层浓郁的、如同液态的暗蓝色光罩之中,光罩表面流淌着无数扭曲的符文和痛苦的灵魂面孔,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与压抑。
而在盆地中央,悬浮着一颗难以形容的“心脏”。
它足有房屋大小,通体呈现一种不断变幻的、介于实质与虚幻之间的暗蓝色。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不断搏动的血管状凸起,那些“血管”中流淌着粘稠的、散发着甜腻锈蚀感的暗蓝色液体。心脏的核心处,有一个不断旋转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漩涡边缘延伸出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缝,散发出纯粹的“否决”与“虚无”气息——那是虚空阴影赋予的力量!
这就是“逆源核心”,七星剥灵逆源阵的真正阵眼!仅仅是远远看着,就让人神魂颤栗,生出一种自身存在都被“否决”的荒谬恐惧感。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逆源核心下方,盆地底部,盘坐着整整九道身影。
他们并非普通主教。每个人都穿着古朴的暗蓝色长老袍,袍子上绣着复杂的星月与触手交织的图案。面容苍老,但眼神空洞冷漠,仿佛失去了所有情感,只剩下对“归一”教义的绝对狂热。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赫然都是化神后期!其中盘坐中央的三位,气息更是深不可测,隐隐触及化神巅峰的门槛!
九位化神后期长老!这几乎是永夜教廷压箱底的力量!他们呈九宫方位盘坐,每个人胸口都延伸出一根粗大的暗蓝色光索,连接着上方的逆源核心,显然是在维持和操控着阵法的最终运转。
而在盆地光罩之外,环绕着逆源核心,还有三十六名身穿厚重骨甲、气息彪悍的“核心守卫”,修为清一色化神初期!他们如同最忠诚的卫士,肃立不动,但凌厉的杀意已锁定刚刚冲出石林的云澈七人。
“九宫归一阵……加上三十六天罡卫……”玄机倒吸一口凉气,天规尺上的推演银光剧烈闪烁,“麻烦了。他们不仅人数、修为占据绝对优势,而且结成了完整的阵法体系。九位长老通过逆源核心与整个七星大阵相连,能量几乎无穷无尽。三十六天罡卫拱卫外围,攻防一体。我们……”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硬碰硬,绝无胜算。
云澈望着那九位如同雕塑般的长老,感受着逆源核心散发出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心中的紧迫感达到了顶点。祖地的“灵根暴动”信号已经发出,留给他们的时间窗口正在飞速缩小。
“没有退路了。”云澈擦去嘴角再次溢出的血迹,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按原计划,发动七神法则阵!清玥,准备最大范围时光领域,干扰阵法运转和敌人时间感知!青漪前辈,众生笔护住大家神魂,抵抗‘否决’之力!玄机前辈,锁定逆源核心东侧三寸处的‘铸造之痕’!炎煌、沙弈,随我正面冲击,吸引火力,为玄机前辈创造攻击机会!”
“那九位长老和三十六守卫怎么办?”炎煌盯着那恐怖阵容,喉咙有些发干。
“交给我。”凌清玥忽然开口,声音清冷而坚定,“时光钟域·刹那永恒,可以短暂将一片区域的时间流速降到近乎静止,虽然范围有限,持续时间极短,且负荷巨大,但足以困住九位长老和部分守卫一瞬。这一瞬,就是你们的机会。”
“不行!那样你的负担……”云澈立刻反对。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凌清玥打断他,深深看了他一眼,“相信我,也相信岁月钟。”
云澈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想起北冥寒渊她为自己封冰疗伤,想起一路并肩的种种。最终,他重重点头:“……小心。”
“诸位,准备了。”云澈深吸一口气,将残余的灵力、神魂之力,以及从神树那里获得的本源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无羁剑与识海中的裁决天秤。
“七神法则阵——起!”
随着他一声低喝,七人同时动作!
凌清玥率先发难,她将岁月钟高高抛起,钟身迎风而涨,化作一尊十丈巨钟虚影悬浮于众人头顶!钟身之上,时光符文疯狂闪烁!
“时光钟域·刹那永恒——开!”
“铛——!!!”
一声前所未有的宏大钟鸣,响彻整个湖底盆地!无形的时光波纹以巨钟为中心,如同水银泻地般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盆地中央的九位长老和靠近核心的十八名天罡卫!
被时光波纹笼罩的区域,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九位长老维持着结印的姿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延伸出的光索停止了能量传输。十八名天罡卫举起的武器僵在半空,眼中的杀气凝固。连逆源核心搏动的节奏,都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迟滞。
但凌清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七窍同时溢出鲜血,身体摇摇欲坠!施展这种程度的时光秘术,对她而言是超越极限的负荷,岁月钟虚影也变得黯淡,表面裂纹增多。
就是现在!
“攻——!”云澈嘶声怒吼,与炎煌、沙弈化作三道流光,悍然冲向逆源核心!青漪的众生笔洒下磅礴生命绿光,紧随其后,护持三人神魂。玄机则手持天规尺,尺尖银芒锁定逆源核心东侧某一点,全神贯注推演那“铸造之痕”的精确位置和最佳攻击角度。
剩余的十八名天罡卫反应极快,在时光领域边缘的他们并未被完全影响,立刻结成战阵,怒吼着拦截上来!
“滚开!”炎煌狂吼,造化炉火力全开,赤白色的熔天真火化作怒龙,撞向天罡卫战阵!沙弈归墟印灰光大盛,引动周围湖水与泥沙,形成无数急速旋转的沙刃风暴,从侧翼切割!
云澈则不管不顾,眼中只有那颗搏动的暗蓝心脏!无羁剑剑尖,裁决之火与因果丝线缠绕,凝聚成一点极致的赤金光斑,目标直指玄机正在锁定的位置!
然而,他们低估了九位化神后期长老的恐怖,也低估了“刹那永恒”的负荷。
就在云澈三人即将冲破天罡卫拦截,攻击即将发出之际——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