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的大脑飞速运转。谁受益？谁会因为他倒下而获益？ 是那些想往上爬的人？是那些在光明峰项目上跟他有矛盾的人？还是...更深层次的力量？
“祁书记，您有具体的怀疑对象吗？”李达康问。
祁同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达康省长，你还记得大风厂爆炸前，丁义珍做了什么吗？” “他...他伪造借款手续，把大风厂抵押给山水集团和昌隆集团...”
“对。”祁同伟点头，“然后工人闹事，油库爆炸，丁义珍死了。一切都断了线索。”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现在想想，丁义珍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为了逃避调查？还是...他也在被人做局？”
李达康的脊背发凉。这个角度，他从来没想过。 “丁义珍是光明区区委书记，是光明峰项目的具体负责人。”祁同伟分析道，“他手里掌握着土地审批、项目规划、资金拨付等重要权力。如果有人想在这个项目上做文章，丁义珍是绕不开的关键人物。”
“所以有人给他设局？”李达康问。 “或者，他本身就是局的一部分。”祁同伟说，“但不管怎样，他死了，线索断了。而大风厂爆炸，死了十五个人，这是一起特别重大安全事故。作为光明峰项目的推动者，你李达康要承担什么责任？”
李达康明白了。如果大风厂爆炸被认定为安全事故，他作为项目推动者，至少要负领导责任。如果被认定为刑事案件，牵扯出腐败问题，他的责任就更大了。
“所以...”李达康的声音有些颤抖，“欧阳菁的事，和大风厂的事，可能是同一张网？” “有可能。”祁同伟说，“但这只是推测。我们需要证据。”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走回来：“你看看这个。” 李达康接过文件，是一份银行资金流向分析报告。他快速浏览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是...”他抬起头，震惊地看着祁同伟。 “这是程度同志这几天调查的结果。”祁同伟说，“他调取了京州城市发展银行近五年的贷款记录，做了交叉比对。发现了一个有趣的规律。”
“什么规律？” “所有经过欧阳菁审批的问题贷款，最终资金都流向了几个特定的账户。”祁同伟指着报告上的几个标注，“而这些账户，又和山水集团、昌隆集团有密切的资金往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关键的是，这些贷款发放的时间点，都集中在光明峰项目启动前后。” 李达康的手在颤抖。
报告上的数据、图表、箭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和欧阳菁牢牢困在中央。
“所以...所以欧阳菁签的那些贷款，实际上是给山水集团和昌隆集团输送资金？”他艰难地问。 “看起来是这样。”祁同伟说，“但这些资金最终去了哪里，还需要进一步调查。程度正在追查。”
李达康放下报告，双手捂住脸。这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是因为自己要承担责任，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和妻子，早就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而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祁书记，”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针对我？”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达康省长，你在汉东工作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祁同伟重复这个数字，“从科级干部到常务副省长，你一路走来，得罪过多少人？挡了多少人的路？”
李达康无言以对。他当然知道自己得罪过很多人。他做事雷厉风行，不讲情面，在推动项目时经常触动既得利益。光是光明峰项目，就不知道动了多少人的蛋糕。
“但是...”他想说什么，又被祁同伟打断了。 “但是你觉得，那些人不至于用这种方式对付你？”祁同伟苦笑，“达康省长，你还是太天真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人性经不起考验。”
他重新坐下，语气变得更加严肃：“我让程度查了一下，发现一个更有意思的现象。” “什么？” “所有通过欧阳菁审批的贷款，抵押物估值都存在严重虚高。”祁同伟说，“比如大风厂的厂房设备，实际价值不到2000万，但评估报告显示5000万。山水集团的一块地，市场价1个亿，评估报告显示2.5个亿。昌隆集团的一栋写字楼...”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李达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达康当然知道。这意味着银行发放的贷款，远远超过了抵押物的实际价值。一旦借款人违约，银行就会面临巨大损失。 而欧阳菁，作为审批人，要承担全部责任。
“这是...”李达康的声音在颤抖，“这是要把欧阳菁往死里整啊。” “不只是欧阳菁。”祁同伟说，“还有你。如果这些贷款形成巨额坏账，导致银行出现系统性风险，你这个分管金融的副省长，能脱得了干系吗？”
李达康瘫在沙发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现在明白了，为什么欧阳菁收的钱那么少——一年50万，四年200万。这不是行贿，这是辛苦费。是让欧阳菁闭着眼睛签字，不要多问的报酬。 而真正的利益，早就通过虚高的贷款额度，流向了那些幕后操纵者。
“他们...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李达康喃喃自语，
“只是为了钱吗？” “为了钱，但也为了权。”祁同伟说，“达康省长，你想想，如果你因为欧阳菁的问题、因为银行坏账问题被追责，谁会接替你的位置？”
李达康的脑海里闪过几个名字。张建林？赵长河？还是... “还有，”祁同伟继续说，“如果你倒了，光明峰项目会怎么样？这个项目是你一手推动的，如果你出了问题，项目很可能被叫停或者重新调整。到时候，已经投入的资金怎么办？已经启动的工程怎么办？那些靠着这个项目赚钱的人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