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太直白了,直白到近乎残酷。李达康的脸涨红了,那是羞恼,也是被说破心事后的难堪。他想反驳,想辩解,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因为祁同伟说得对。
官场上的避嫌,很多时候只是一种姿态,一种说辞。真正的关系网,是写在履历里的,是刻在记忆中的,是藏在每一次人事变动、每一次项目审批背后的。你可以不说,可以不做,但别人会揣摩,会领会,会“主动”把事情办到你心坎上。
王大陆的大陆集团,这些年能在京州站稳脚跟,能拿到一些不大不小的项目,难道真的和李达康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同伟书记,”李达康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坦诚,“当年金山县集资修路的事...确实是我硬顶着易学习和同事们的不理解拍板的。后来,因为修路摊派集资出了差错,死了人,还是个村干部,总要有人负责。易学习同志作为班长,负主要责任,降职调离。王大陆同志作为具体负责人,主动辞职...说是辞职,其实就是引咎。他们说,金山县的路只有我还在才能修的通。”
他抬起头,看着祁同伟,眼神里有愧疚,也有无奈:“这件事,我一直...一直觉得是亏欠他们的。易学习同志后来去了吕州,从县长重新干起,到现在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正处级干部。王大陆下了海,虽然生意做得不错,但终究...终究是离开了这条路。”
“所以欧阳菁想补偿。”祁同伟接过话头,“想通过让大陆集团参与光明峰项目,来弥补你内心的亏欠,也弥补她自己的...某种不安。”
李达康沉默了很久,才缓缓点头:“是。她提过几次,我都没同意。一是确实要避嫌,光明峰项目太大了,盯着的人太多。二是...二是我不想用这种方式补偿。有些债,不是用项目就能还清的。”
“但现在情况变了。”祁同伟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稳,“最近市纪委钟书记那边,还有检察院、公安局的调查结果都显示,丁义珍生前在光明峰项目的操作上存在重大问题。一些企业通过违规手段拿到项目,一些审批程序存在漏洞。”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李达康:“调查结果公布之后,光明峰项目现有的合作企业中,有不少都得退出。项目不能停,需要新的、可靠的企业接盘。”
李达康的心跳加快了。他隐约猜到了祁同伟接下来要说什么。
“大陆集团的情况,我了解了一下。”祁同伟转过身,目光直视李达康,“资质齐全,资金实力不错,过往的项目质量也过得去。最重要的是——干净。”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重。
“丁义珍留下的烂摊子,不能再出现第二个。我需要的是清清白白的企业,是规规矩矩做事的合作伙伴。”祁同伟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所以,达康省长,我想请你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