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审讯室,永远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消毒水、旧家具和无形压力的气味。墙壁是惨淡的米黄色,墙皮在角落处微微起泡。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发出稳定的嗡鸣声,把整个房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李强坐在审讯桌后,警服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中间,露出结实的前臂。他四十出头,寸头,国字脸,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积了三个烟蒂,审讯才刚刚开始二十分钟。
对面坐着的男人叫王建国——至少身份证上是这么写的。四十五岁左右,微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夹克,头发稀疏,额头上有几道深深的抬头纹。他的手指一直在桌下无意识地搓着,关节处发白。
“你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李强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水泥地上。
他拿起桌上的一叠照片,一张张摊开。第一张是王建国和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在一家小饭店的角落坐着,时间戳显示是五天前晚上七点三十二分。第二张是两人在停车场握手。第三张、第四张...总共七张照片,记录了两人三次见面的全过程。
“这些是你和吴海见面的照片。”李强又推过一个文件夹,“这些是你的通话记录。三个月内,你和吴海通话二十七次,其中十八次是在晚上九点以后。”
王建国的喉结动了动,但没说话。
“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证据,证明你涉嫌组织犯罪。”李强身体前倾,双臂撑在桌上,“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主动交代,算是立功表现。”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王建国抬起头,眼神闪烁不定,像受惊的动物:“我...我说了,能减轻处罚吗?”
李强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拿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审讯室里缭绕,给紧张的气氛增添了一丝诡异的松弛感。
“那要看你说的是什么。”他吐出一口烟,“有价值的,自然能立功。没价值的,那就是浪费时间。”
王建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在照片和通话记录之间来回移动。他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是...是我自己打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挂钟的声音盖过。
李强眯起眼睛:“你自己打电话通知京州城市银行的行长出逃?”
“是...”
“你自己要打的?”李强的声音陡然提高,“你是以什么身份打的这个电话?你和吴海什么关系?”
王建国被这突然的质问吓了一跳,身体往后缩了缩:“就是...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李强冷笑一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吴海,京州城市银行行长,正厅级干部,年薪加奖金八十万以上。你,王建国,京州旧货市场‘老王二手手机店’老板,年收入不超过十万。你告诉我,这样的两个人,是怎么成为‘普通朋友’的?”
王建国的脸涨红了:“这...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们...我们是老乡,一个村出来的...”
“哪个村?”
“就...就是王家村...”
“哪个王家村?京州市下辖三区五县,叫王家村的有七个。”李强步步紧逼。
“是...是林州县的那个...”
“林州县哪个乡?哪个镇?村支书叫什么名字?”李强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根本不给王建国思考的时间。
王建国的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我...我记不清了...好多年没回去了...”
“记不清?”李强站起身,走到王建国身边,“王建国,我给你科普一下。吴海的老家是汉东省南部的刘家镇,离林州县二百多公里。你们两个根本就不是什么老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