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抽支烟。”吴海突然说。
李强看了钟小艾一眼,见她微微点头,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他抽出一支,递给吴海,然后帮他点燃。吴海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日光灯下盘旋上升,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三十年。”他吐出一口烟,声音变得有些飘忽,“我在银行系统干了整整三十年。从最基层的柜员做起,点钞点得手指起茧,对账对得眼睛发花。那时候我们用的是算盘,一张报表要算一整天,错了就得重头再来。”
他的目光穿过烟雾,仿佛看到了遥远的过去:“XXXX年,汉东发洪水,我们银行是第一个捐款的。我那时候刚当上信贷科长,亲自带队去灾区放贷款,帮那些受灾的企业重建。有一个小食品厂,厂房全淹了,老板跪在我面前求我给他批贷款。按照规定,他的抵押物不足,但我还是批了。为什么?因为我知道,那不只是几十万贷款,那是三十多个工人的饭碗。”
吴海又吸了一口烟,烟灰已经积了长长的一截:“后来那个厂子做大了,成了现在的‘汉东食品集团’,每年纳税几千万,解决了几千人的就业。他们老板到现在每年春节还给我送贺卡。”
他抬起头,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我问你们,如果当时我死守规定,不放那笔贷款,今天汉东是不是就少了一个纳税大户?几百个家庭是不是就没了收入来源?我做错了什么?我不过是在规则和人情之间,选择了一个对更多人有利的选项。”
“帮助企业和个人发展是银行的社会责任,”钟小艾平静地回应,“但这不能成为个人谋取私利的借口。吴海,我们现在谈的不是三十年前的救灾贷款,而是你在担任行长期间,利用职权为特定企业违规发放贷款,并收受巨额贿赂的问题。”
“贿赂?”吴海冷笑一声,“钟书记,你也是体制内的,你应该知道什么叫‘灰色地带’。我承认,有些企业为了表示感谢,会送些礼物,请吃顿饭,但这在行业里再正常不过。如果不收,反而会被认为是不给面子,以后工作更难开展。这就是现实!”
吕梁摇了摇头:“吴海,你混淆了概念。正常的人情往来和权钱交易有本质区别。一条烟、一顿饭是往来;一套房、一辆车、瑞士银行账户里的几千万,这是交易,是犯罪。”
“我没有犯罪!”吴海突然提高音量,烟蒂从他手中掉落,在桌面上滚了几圈,“我所有的决定,都是基于银行利益和汉东经济发展需要做出的!那些房地产公司,哪家没有为京州的城市建设做出贡献?没有他们的开发,京州能有今天的高楼大厦?能有现在的经济增速?”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是,我批贷款的速度比别人快,程序比别人简化,但那是为了提高效率!现在都在讲‘优化营商环境’,我这么做有什么错?至于那些公司主动表示‘感谢’,那是他们自愿的,我没有主动索要过一分钱!”
钟小艾静静听着,等吴海的情绪稍稍平复,她才开口:“‘起风了,通知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吴海刚刚燃起的激动。他的表情凝固了,刚刚还挥舞的手慢慢放下,重新握成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