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区的夜空被冲天而起的烈焰撕开一道狰狞的伤口,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织成一张天罗地网,正朝着这片混乱的中心收拢。
浓烟翻滚如墨蛇盘踞,灼热气浪裹挟着金属熔化的腥臭扑面而来,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烧红的铁屑。
林川的脚步踏在焦黑的地面上,碎裂的玻璃与弹壳在他鞋底发出细碎而尖锐的摩擦声,仿佛大地也在呻吟。
火光将他苍白的脸映成血色,神识撕裂般的剧痛贯穿颅骨,如同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脑髓深处搅动。
鬼眼强行发动的后遗症尚未退去,每一次心跳都加剧那来自灵魂层面的震荡。
他怀里的小七轻得像一片枯叶,身体却冷得如同刚从冰柜中拖出的尸体,皮肤泛着青灰的死气,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
若有若无的呼吸拂过他颈侧,微弱得几乎错觉是风,那是这孩子还活着的唯一证明。
“别回头!往三号码头跑,货运通道!”刀哥的咆哮声在廉价对讲机里炸开,电流杂音嘶啦作响,掩盖不住他声音里的焦灼,“条子和‘黑巢’的清道夫五分钟内就会封锁所有出口,我搞了辆冷链车在那边接应你们!”
林川没有回应,只是将小七抱得更紧了些,手臂肌肉绷紧如铁索。
他脚下步伐不停,在集装箱与仓库构成的钢铁丛林中穿行,影子被火光拉长又扭曲,宛如一道游走于生死边缘的幽灵。
子弹擦过头顶的集装箱,发出刺耳的金属嘶鸣,火星四溅。
林川猛然俯身,抱着小七滚进一条狭窄的排水沟。
冰冷的污水瞬间浸透衣衫,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混合着硝烟与腐烂油脂的气味直冲鼻腔。
远处探照灯扫过头顶,他屏住呼吸,连睫毛都不敢颤动。
通讯频道里传来刀哥断续的声音:“西侧通道炸了……走地下排污管……我在出口等你。”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微光。
当他踉跄着从管道口爬出时,一辆布满刮痕的白色冷链车正静静停在川味小馆后巷的阴影里,车尾牌照半掩在泥污之下,仿佛早已在此守候多时。
刀哥从驾驶座跳下,警惕地扫视四周,才拉开车厢门。
林川抱着小七,面无表情地走下车,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重,靴底沾着的污水在地面留下一串暗色印记。
“你怎么在这儿?”林川喘着气问,声音沙哑。
“三号码头被堵死了。”刀哥冷笑一声,眼神锐利,“我绕路过来的,就知道你会往老据点撤。”
“你他妈是真疯了!”他一把拽住林川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直接对‘冥王’喊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这是在告诉整个地下世界,三年前那只本该死透了的‘影刺’,又从坟墓里爬出来了!”
“有些债,总是要收的。”林川的声音低沉得像砂纸磨过锈铁,“他欠我的,欠整个影刺小队的,我一笔一笔讨回来。”
刀哥盯着他那只充血的左眼,最终松开了手,重重叹了口气:“先进去,这孩子情况不对。”
后厨里,沈清棠早已等得心急如焚。
看到林川一身狼狈地抱着个孩子进来,她惊呼一声,连忙上前。
指尖触到小七额头时,一股刺骨的寒意让她猛地缩回手。那不是发烧,是失温,深至骨髓的低温。
灯光下,小七的脸色惨白如纸,瞳孔涣散,对光线毫无反应,皮肤泛着病态的青灰,像是长期浸泡在防腐液中的标本。
沈清棠卷起他袖子,手臂内侧,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乌鸦刺青赫然在目,中心还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针孔。
“这是‘黑巢’的印记。”林川的声音冷得像冷库里的霜气,“他们把这些孩子当成记忆容器,当成一次性的实验材料。”
他的目光落在小七紧攥的右手上,轻轻掰开,一枚黑色纽扣状物体从掌心滚落。
那不是纽扣,而是微型数据存储器。
刀哥捡起来,脸色凝重:“看来这孩子在失去意识前,从控制台上扒下来了什么东西。”
安顿好小七后,沈清棠端来一杯滚烫的姜茶,热气氤氲,带着辛辣的姜香弥漫在空气中。
她不由分说塞进林川手里。
指尖无意擦过他的手背,那一瞬的温热让他浑身一震,像是被电流击中,本能想甩开却又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杯中翻腾的姜丝,琥珀色的液体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良久,他缓缓抬起手,喉结滚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谢谢。”
窗外传来野猫跃上铁皮屋顶的轻响,惊破了黎明前的死寂。
刀哥正在另一间屋子里试图破解那个微型存储器,后厨只剩下林川一人。
他摊开手掌,那半块从鸦喙手中夺来的青铜“镜渊碎片”正静静地躺着。
它不再发烫,反而冰冷得仿佛能吸走体温,指尖触碰时甚至有种轻微的麻痹感。
碎片边缘断口极不规则,像是被某种蛮力硬生生掰断。
他闭上眼,集中精神,将一丝残存的神识探入其中。
神识如蛛丝般缠绕而上,刹那间,世界崩塌。
硝烟扑面,枪火轰鸣,雨滴砸在废墟上的噼啪声再度响起——他又回到了三年前的任务现场。
他背着身负重伤的队长,在枪林弹雨中狂奔,耳边是队友临终的呐喊与无线电中断的杂音。
可这一次,画面边缘多了一个人影。
那人站在监控死角,轮廓模糊,却清晰地抬起一只手,做出了一个类似钟表指针回拨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