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是钢梁垮塌的巨响,混凝土碎裂的轰鸣,还有绝望的惨叫,此起彼伏,穿透耳膜。
热浪灼烧着皮肤,汗水刚渗出就被蒸发,留下咸涩的盐粒。
他看到了,在火光最深处,陈默双膝跪地,身体剧烈颤抖,表情痛苦到扭曲,眼泪在高温中蒸腾成雾。
而在陈默的后脑处,几根半透明、如同阴影凝结而成的触须正若隐若现,一端连接着他的大脑皮层,另一端则将一串串加密的坐标数据,发射向一个名为“黑巢”的未知所在!
“影寄”!传说中能操控人心的禁忌之物!
下一秒,记忆残响切换,他看到自己背着已经昏迷的陈默在火海中艰难爬行,一根烧红的钢梁从天花板坠落,贯穿了他的右侧肩胛骨,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但他没有放手,硬是拖着陈默爬过了三百米长的走廊,留下了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路。
血与汗混在一起,在地面拖出深褐色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糊的混合气味。
原来,他不是抛弃了兄弟,而是救了那个早已被控制的兄弟!
紧接着,那恐怖的代价降临了。
当最后一声亡者低语消散,林川猛地睁开眼,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想撑起身,却发现四肢如同灌铅,每一次呼吸都在撕扯胸腔内的旧伤。
再次醒来时,窗外蝉鸣聒噪,阳光斜照在灶台上那口修补好的“七情锅”上,锅底的铜片泛着微光。
午后,川味小馆的厨房里阳光正好。
沈清棠正小心翼翼地为林川更换眼上的补丁和纱布,棉签蘸着药水触碰到伤口时,他肌肉本能地抽搐。
当看到那只依旧在渗血的灰色眼睛时,她的心又是一紧,指尖微微发颤。
她忽然发现,林川的右耳在不自觉地轻微抽搐,仿佛在回应某种她听不见的声音——那声音来自地狱,来自三年前的火场,来自七十二秒的诅咒。
“你在听什么?”她轻声问,嗓音有些发涩。
林川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嘴角勾起又垂下:“三年前没死成的人,在排着队骂我呢。”
沈清棠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他身后,用尽全力地抱紧了他。
温热的身体贴着他伤痕累累的后背,她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闷声说:“那你现在还活着,就别让他们白白死了。”
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覆在她柔软的头发上,发丝间残留着姜茶的香气。
他低声承诺:“等我把真相从那片灰烬里烧出来,就带你去吃遍全国的火锅。”
她在他怀里笑了,带着鼻音:“行啊,不过你得先把这口破锅修好再说。”
窗外,狼哥一声不吭地将一块新打磨好的铜片递给铁头,示意他焊在锅底的另一处薄弱点上。
焊枪喷出蓝色火焰,发出“滋啦”的声响,铜片边缘迅速熔化,与锅体融合。
那块铜片上,用极其精细的手法刻着两个小字和两个符号——“影刺·未烬”。
子夜,横跨翡翠河的翡翠大桥桥心,雾气弥漫,湿冷的空气钻进衣领。
河水在桥下缓缓流淌,倒映着零星灯火,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林川独自一人走在桥上,手中握着一枚老旧的煤油打火机。
这是老钟队长临终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塞给他的东西,代号“灰烬密钥”。
他“咔哒”一声点燃打火机,跳动的火焰并不明亮,却映出了桥边栏杆上一行用利器划出的刻痕:“林川,你逃不掉。”
一道身影从桥的阴影中缓缓走出,正是陈默。
他的双目泛着不正常的赤红,死死地盯着林川,声音里充满了怨毒和冰冷:“你当年像条狗一样扔下我们自己逃了,现在还有脸回来,想给死人立一块英雄碑吗?”
林川缓缓闭上眼,再次睁开时,右眼的鬼眼已然全力启动,血泪顺着脸颊滑落,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你被‘影寄’控制的时候,我在火里,背着你爬了三百米。你忘了吗?”
一句话出口,陈默浑身剧震,瞳孔骤缩,耳后皮肤下有细微的蠕动,仿佛有虫在皮下爬行。
他抱住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右手无意识地在空中划出一个扭曲的符号,与“黑巢”徽记完全一致。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楚歌持枪的身影在雾气中出现。
她盯着通讯器上的信号源定位,咬了咬牙,喃喃道:“如果是我……我会回到起点。”枪口在两人之间游移不定,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挣扎和决绝:“龙组的叛徒,到底是谁?”
风骤然变大,吹散了些许雾气。
桥下的翡翠河水面倒映着桥上的对峙,火焰的倒影与三个人的身影交织在一起,扭曲,变形,如同三年前那场大火的宿命重演。
风吹熄了打火机的火焰,也吹散了他对“言语唤醒”的最后一丝幻想。
光靠回忆救不了陈默。
真正能斩断“影寄”的,不是真相本身,而是承载真相的容器——
那口锅,那炉火,那份熬煮了三年的人间滋味。
他转身,脚步坚定地朝七贤街走去。
那口“七情锅”静静立在灶上,锅底新嵌的铜片刻着“影刺·未烬”。
它不再只是一口锅。
它是墓碑,也是祭坛;
是牢笼,也是火种;
是他们未能完成的任务,也是他们不肯熄灭的执念。
林川伸手轻抚滚烫的锅壁,掌心传来灼痛,他低声说:“这次,我来当柴。”
汤或许凉了,可兄弟们的火,还在锅底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