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油的气息还黏在衣角,沈清棠跟着林川穿过几条窄巷。
午后的风带着焦香余韵,吹向那片荒草丛生的废弃训练场。那里有一口新架起的铜锅,正等着灰烬密钥唤醒沉睡的答案。
林川将那枚从沈清棠父亲遗物中找到的“灰烬密钥”缓缓嵌入盛满辣油的铜锅中心。
滚烫的辣油如活物般缠绕其上,刹那间,油面泛起血纹,光影流转,竟浮现出扭曲的全息影像——七道纠缠在一起的血色锁链模型,每一道都构造诡异,链环上隐约浮现出古老符文。
“这不是科技投影。”林夏凝视着数据,“是记忆残片。辣油是灵能导体,高温激发了密钥中封存的死者执念……我们看到的是它们凝结成形的模样。”
她指着其中一道锁链:“恐惧。”又指向另一道:“孤独、背叛、牺牲、遗忘、绝望……以及最后的——虚无。”
“操!”狼哥一拳砸碎石墩,碎石溅起,划破他手背,血珠渗出。
他毫不在意,咧嘴一笑:“老子天不怕地不怕,最不怕的就是死。”
林川瞥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是不怕自己死,可你怕兄弟们死在你前面。”
狼哥脸上的狂傲瞬间一滞,瞳孔微缩,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说得对。那这道叫‘牺牲’的破锁,老子替她扛了。”
“很好。”林川蘸了一点辣油,均匀涂抹在狼哥那柄厚重砍刀的刀锋上,“今晚,你来斩‘牺牲锁’。”
训练场的血锁影像久久盘旋在脑海,尤其是那句“我不配活”。
夜幕降临,小馆早早闭了门,而沈清棠主动走进后厨,脱鞋踏入木桶:“我想试试……能不能自己破开它。”
桶内的辣油正咕嘟咕嘟翻滚,热气蒸腾,熏得她脸颊发烫。
金蟾蹲在桶边,时不时打一个充满辣味的饱嗝,肚子微微鼓起。
突然,沈清棠猛地睁开双眼,脚心处的凤凰纹路毫无征兆地暴涨,一股灼热火流逆冲而上,瞬间席卷全身经脉。
她感觉自己的血管都快要被烧穿了!
林川一直守在她身旁,此刻双瞳瞬间化为深邃银灰,鬼眼中清晰映出她体内浮现的第二道血锁。
与之前模糊影像不同,这一次,他甚至看清了锁链上篆刻的四个小字——我不配活。
他心中猛然一震,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来自沈家的诅咒,这是沈清棠自己的心魔,是她过去被校园霸凌时,被那些人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
“为什么……为什么是这个……”她咬着牙,泪水混着汗水滑落,声音因痛苦而颤抖,“可我……那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不配……”
话未说完,林川突然俯身,一把将她从木桶里捞起,紧紧搂入怀中。
不等她反应,他竟用嘴对嘴的方式,将一颗硕大的泡椒整个塞进了她的嘴里。
“唔!”
辛辣汁液在她口中炸开,呛得她几乎窒息。
泪水奔涌而出,可就在那极致的痛楚中,某个画面却突然浮现——小学厕所隔间外,那些女孩狞笑着撕碎她的作业本:“你这种人,根本不该活着。”
可现在的她呢?
手指还能握紧锅铲,喉咙还能发出声音,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辣不辣?疼不疼?”林川的声音近在咫尺,像重锤敲在她心上,“你还活着,还能感觉到辣,还能感觉到疼,你就配!”
是啊……如果我不配,怎么会这么疼?
那就疼个够!
“我配!”她呛咳着,用尽全身力气低吼,“我他妈配!”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体内的那道刻着“我不配活”的血色锁链,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轰然断裂!
地窖门前的石阶布满青苔,沈清棠靠在林川背上,呼吸微弱。
刚才那一声“我他妈配!”耗尽了她的力气,也震碎了一道心魔之锁。
现在,他们要趁封印动摇之际,潜入沈家最后的秘密之地。子时,月黑风高。
林川背着她如鬼魅般潜入早已废弃的沈家地窖旧址。
地窖的墙壁上,那些曾经黯淡的“血瞳符文”此刻正像活物一般缓缓蠕动,彼此连接,重组为某种古老的阵图。
他的右眼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银灰色的双瞳中不受控制地映出一幕幻象:
七名身形各异的女子,并立于一座古老钟楼顶端,她们手中各自托举着一团形态不同的火焰:有的如烛火摇曳,有的似野火奔腾,有的若幽蓝鬼火……
下一秒,七道火流冲天而起,在夜空中汇聚成一尊遮天蔽日的凤凰巨像。
那凤凰的弓身,正是由七种火焰交织而成,羽翼展开,照亮整座城市。
“原来如此……”林川猛然顿悟,右眼流下一行血泪,“不是她一个人觉醒……是要她们七个,才能点燃那张真正的弓。”
身后,沈清棠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伸出微颤的手,轻轻触摸他流血的右眼,声音虚弱却坚定:“下次……让我替你疼。”
一阵夜风从地窖入口灌入,吹得林川身上那件打了补丁的围裙猎猎作响,仿佛在无声宣告。七火虽未聚,但禁锢凤凰的锁链,已经开始动摇。
林川深吸一口地窖里混合着尘土与符文能量的空气,旧的战场已经不够用了。
要对付那七道锁链,他需要一个全新的、足以容纳七团烈焰的灶台,一个能将整座城市都卷入这场豪赌的巨大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