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缕肉眼难见的黑气从她七窍中逸散,如同被烈阳照射的薄雾,瞬间被辣汤中蕴含的炽烈阳气灼烧殆尽,发出极细微的“滋滋”声,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的腥臭。
她体内的某种联系被强行切断,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般,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汤勺落地,发出清脆的“当啷”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林川收回汤勺,看也没看地上的女人,转身走回店内。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
喧闹渐歇,林川起身推门而出。
凉风扑面,他漫无目的地沿着七贤街前行,脚下青石板泛着湿漉漉的光泽,倒映着斑驳霓虹。
不知不觉,他走上了横跨江面的翡翠大桥。
桥下江水幽深,浪涛拍打桥墩,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如同大地的心跳。
他靠在冰冷的桥栏上,金属的寒意透过掌心渗入血脉。
江风吹动着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的右眼之中,银色的光华与金色的符文交织流转,鬼眼穿透了时间的迷雾,看到了未来的一个片段——
就在这座桥上,七道身影并肩而立。
秦雨桐指间银针如雨,破空之声细密如织;沈清棠掌中金蟾吞吐财气,金光涟漪荡开;林夏的病历本上浮现出无数致命的病毒序列,字符如毒蛇游走;楚歌的掌心燃烧着永不熄灭的龙焰,热浪扭曲空气。
更远处,苏晓的围巾化作连接天地的屏障,纤维间流淌着星河般的微光;顾晚的指尖宝石绽放出镇压万物的微光,空间为之凝滞;而叶知夏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的不再是金钱符号,而是掌控规则的金色代码,如神谕降世。
七道截然不同的力量光柱冲天而起,在城市的上空交汇、融合,最终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火焰凤凰。
羽翼展开,焚尽了笼罩在城市上空、那张由无数血色眼瞳构成的无形大网——血瞳矩阵。
可那七道身影中,有三道模糊不清,像是隔着浓雾……尤其是那个围巾女子的身影,竟与记忆中的苏晓重叠又撕裂。
“真的是她们吗?”林川心中低语,“还是我的执念,投射出的幻影?”
幻象散去,林川的右眼恢复如常。
他望着深邃的夜空,轻声自语:“火,烧起来了。”
小馆内,店门早已紧锁。
木门与门框咬合的“咔嗒”声仿佛一道结界,隔绝了外界的诡谲。
那锅辣汤依旧沸腾,咕嘟声不绝于耳,热气蒸腾,驱散了所有的寒意与阴霾。
众人围坐,沉默被打破。
林川举起手中的大碗,里面盛满了红亮的辣汤,油面映着灯火,像一池熔化的赤金。
他环视一圈,沉声道:“第一碗,敬命不敬权。”
清脆的碰碗声响起,七只碗沿轻碰,如同誓言落地。
秦雨桐也举起碗,与他的碗轻轻一碰,她看着林川,眼中水波流转,轻声补充道:“也敬那个……愿意为我昏迷三天,守在病床前的傻子。”
小宇从秦雨桐怀里挣脱,一头钻进林川怀里,小脑袋蹭着他胸口,声音软糯:“叔叔,你刚刚好厉害!我以后能跟你学做辣子鸡吗?”
林川揉了揉孩子的头,掌心传来柔软发丝的触感,脸上露出今晚第一个真正放松的笑容:“可以,不过你得先学会,不要再把生姜切成小人形。”
“哈哈哈……”
压抑的气氛被一扫而空,温暖的笑声在小馆里回荡,混着锅底的咕嘟声,像一首荒诞却真实的夜曲。
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大了起来,吹得挂在门后的那件补丁围裙猎猎作响,像一面无声的战旗,在向这个黑暗的世界宣告。
命火已燃,谁敢来战?
笑声渐渐平息,夜已深沉。
林川将睡着的小宇抱进里屋,轻手轻脚地盖上薄毯。
孩子嘟囔了一句梦话,像是喊了声“叔叔”。
他怔了一下,嘴角再次浮起一丝温软的弧度。
可当他直起身,走向窗边时,那抹笑意却如潮水般退去。
江风穿堂而过,吹动补丁围裙猎猎作响。
他望向七贤街尽头的黑暗巷弄,那里一盏霓虹忽明忽暗,像一只垂死挣扎的眼睛。
就在刚才,就在众人开怀大笑的那一瞬,他的鬼眼忽然掠过一阵刺痛。
不是“黑巢”的冰冷秩序,也不是“茧种”的机械脉动……
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混沌的气息,如同地下 sewer 中渗出的淤泥,在城市的肌理之下,悄然滴落了一滴。
林川的手缓缓握紧窗框,指节泛白。
火,已经烧起来了。
可黑暗中爬行的东西,似乎……不止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