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七贤街菜市场的喧嚣便已如潮水般涌起。
晨雾尚未散尽,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倒映着摊位间晃动的人影,油条在滚烫的锅里“滋啦”作响,炸出一缕焦香;远处杀鱼的砧板上传来规律而沉闷的“咚咚”声,混着剁骨刀劈开脆骨的清脆裂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声音之网。
林川拎着一个半旧的竹编菜篮,穿行其间,鞋底踏过积水处,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指尖拂过摊边挂着的辣椒串,粗糙的触感传来一丝微刺,鼻尖却先一步捕捉到空气中氤氲的白气。那是刚出炉的包子热汽、泥土沾着露水的腥润、还有水产摊前挥之不去的鱼腥混合而成的气息,浓烈得几乎能黏在舌根上。
林川不像个食客,更像一位融入背景的猎手。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耳朵却在无声地过滤每一段对话。
“林师傅,来啦!”猪肉铺的老王猛地一顿手中剁骨刀,铁刃嵌入案板缝隙,震得案上肉块微微颤动。
他咧嘴一笑,烟熏黄的牙齿在晨光中格外显眼,“今儿的五花肉顶靓!肥瘦三层,一刀下去‘雪花纹’都出来了!”
林川笑着点头,目光掠过那片新鲜粉嫩的肉,却未停留。
他径直走向对面蔬菜摊,矮胖的中年男人正麻利地称量配菜,袖口卷到肘部,露出被冻疮爬满的手背。
他是老王,街坊都这么叫,和肉铺老王同姓不同人。
“香菜给您多抓一把,自家阳台种的。”老王说着,顺手将一把水灵翠绿的香菜塞进林川的菜篮。
动作自然,可就在那一瞬,林川右手指尖掠过香菜根部时,忽觉土块质地异常紧实,像是被刻意压实过。
他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但脸上笑意未改,只轻轻“嗯”了一声。
“听说……你这几天都在给刀锋巷那边送汤?”老王压低嗓音,眼神飘忽地扫了四周一圈。
“街坊邻居,闹点小流感,熬点辣汤发发汗,治百病。”林川语气平和,仿佛只是闲话家常。
老王身体前倾,声音几近耳语:“我侄子在那边物流公司加班,昨晚亲眼看见黑色雾气从下水道井盖缝里冒出来,闻着头晕,邪乎得很。”
林川伸手按了按菜篮里的香菜,像是把它压得更实些,实则借力探查那异样土团的位置。
他嘴角扬起:“多谢了老王,改天请你喝两杯。”
转身离去时,风带起他衣角,菜篮深处,一枚比米粒略大的微型信号窃听器正透过伪装土层,持续发射着幽红脉冲。
数十米外一辆不起眼的快递车里,林夏戴着降噪耳机,平板屏幕上音频波形稳定跳动,一个坐标点牢牢锁定在刀锋巷地下管网D-7节点。
她轻声道:“哥,确认了,‘孢子博士’的信号源仍在原位,未移动。”
回到小馆,后厨早已热火朝天。
灶台上六口铁锅齐开,最大那口汤锅翻滚着赤红油花,辛辣与草药交织的香气浓烈到近乎实体,每一次呼吸都像被火焰舔过喉咙。
蒸汽扑面而来,带着灼热湿度,黏在皮肤上久久不散。
秦雨桐戴着加厚N95口罩和橡胶手套,握着一人高的长柄木勺搅动锅底,手腕因用力泛白,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在口罩边缘凝成盐渍。
“情况怎么样?”林川一边将大葱码放整齐,一边问。
林夏头也不抬,十指在双屏间飞速切换:左侧是菌丝活性模拟图,绿色曲线剧烈波动;右侧则是地下管网三维扫描数据流。
“目前对普通感染者的抑制率达87%,效果显着。”她顿了顿,声音沉下去,“但坏消息——‘茧孢’核心菌株正在变异。它开始主动排斥辣汤中的活性因子,就像免疫系统产生了抗体。”
“砰!”菜刀落下,一截大葱瞬间化为厚薄均等的圆片,切面光滑如镜。
“那就加大剂量。”林川声音平稳,却如寒铁坠地,“继续加辣,辣到它连变异的力气都没有。”
他打开储物柜深处的金属盒,取出一排深褐色粉末瓶,小心翼翼分装进特制调料瓶,又从抽屉拿出印有“特制十三香”的标签纸。
“叔叔,我来帮你!”小宇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踮脚贴标签,动作笨拙却认真。
忽然,他停下,小鼻子皱了皱,耳朵微微抖了一下:“叔叔……隔壁王阿婆的心跳好快,像打鼓,咚咚咚……而且……好像还夹着别的声音,像是……虫子爬?”
林夏指尖骤停。
她立刻调出周边住户健康监测系统,王阿婆档案弹出,常规指标正常,唯独心率图中出现一段极其微弱、频率异常的次声波震荡。
她放大波形,与数据库比对,瞳孔猛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