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冷冷地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楚歌握拳砸向墙面,砖缝簌簌落下灰尘;秦雨桐死死盯着林川,眼中怒意与恐惧交织;林夏低头调试设备,手指飞快敲击屏幕。
“必须有人下去,亲手终结它。”林川说,“它是活的,会学习,会伪装。只有‘净世之瞳’能看到它的本源。”
“你才刚恢复!”楚歌皱眉。
“所以我才最合适。”林川笑了笑,“它记得我的眼睛。”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
B区下水道的井盖被悄无声息地挪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腐臭与湿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铁锈与霉变的腥味,呼吸间喉咙发痒。
林川戴着特制的防毒面罩,腰间系着安全绳,如同一个幽灵般滑入黑暗之中。
指尖触碰到井壁,冰冷潮湿,滑腻如尸肤。
他缓缓闭上左眼,将所有精神力集中于右眼。
下一秒,他的右眼猛然睁开,原本漆黑的瞳孔瞬间化为一片纯白,一道柔和却能穿透一切虚妄的白芒射出——“净世之瞳”。
白光之下,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人瞬间崩溃。
整个地下管道系统已经被一张巨大的、灰白色的菌网彻底覆盖,无数比头发丝还要纤细的菌丝交织缠绕,像一张活生生的神经网络,微微搏动,发出极低频的“嗡鸣”,几乎不可闻,却直抵颅骨深处。
而在网络的最中心,一颗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大黑色肉瘤正有节奏地跳动着,每一次脉动,都让整个菌网随之收缩、舒张,仿佛一颗邪恶的心脏。
“林夏,能分析出它的搏动频率吗?”林川的声音通过远程耳麦传了出去,冷静得可怕。
林夏的声音很快传来,带着一丝震惊:“分析出来了,哥……但……那不是机械节律,也不是任何已知的生物心跳频率……我的天,这是脑波同步!它在通过菌网收集整个七贤街居民的潜意识情绪波动,然后进行模仿和放大!它在学习,在感受,它想成为我们!”
林川心中一凛,不再犹豫。
他从腰间的工具包里取出一支巨大的特制针管,里面装满了猩红的“驱秽浓缩液”。
针尖刺破空气时,发出轻微“嗤”声。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针管狠狠刺入那颗黑色心脏的核心节点,然后将浓缩液尽数注入!
“嗬——”一声不似人类、不似野兽的尖啸从黑心中爆发出来,化作实质性的精神冲击波,狠狠撞在林川的意识里。
他耳膜剧痛,鼻腔一热,鲜血顺唇角滑落,带着铁锈味。
刹那间,黑心剧烈地抽搐、萎缩,遍布整个管道的菌丝如同被烈火灼烧般迅速枯萎、退散,发出细微的“噼啪”断裂声,像是无数灵魂在哀嚎。
与此同时,林川的右眼传来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痛,那片纯白的光芒中,竟然毫无征兆地闪过一丝极细、极亮的金色纹路,一闪即逝。
他感觉自己的“净世之瞳”仿佛穿透了更深层次的维度,看到了一些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更为恐怖的真实——那不是终点,而是某种存在的回响。
鬼眼的能力,在这一次的极限透支中,再度进化了。
黎明时分,小馆的天台上晨风微凉,吹动晾晒的药材与褪色的布幡。
林川像一滩烂泥般瘫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躺椅上,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秦雨桐拧了一块浸过冰水的毛巾,轻轻敷在他的额头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凉意渗入皮肤,带来短暂清明。
“你的神识探查记录我调出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法掩饰的心疼与薄怒,“从昨晚到现在,你瞒着我,一共动用了七次‘净世之瞳’?”
林川费力地睁开眼,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汤快好了,火候不能断……命嘛,也得接着炖。”
秦雨桐的眼圈微微泛红,她别过头,看向远处刚刚苏醒的城市轮廓,沉默了片刻,忽然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昨晚……小宇半夜惊醒,他说,听到你在梦里一直在喊两个字……”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探寻,“他说你在喊……‘别走’。”
林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那两个字像一把尘封已久的钥匙,猛地插进了他记忆最深处的锁孔。
他眼前闪过一个雪夜:她披着红围巾站在巷口,回头一笑:“等汤好了我就回来。”可那锅汤,终究凉了。
远处,老旧的钟楼敲响了清晨五点的钟声,悠远而沉重。
一阵风吹过天台,将他挂在一旁、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围裙吹得微微拂动,围裙的下摆轻轻扫过秦雨桐的手指,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那拂动的布料,仿佛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火,还未曾真正熄灭。
人,也未曾真正离散。
这条饱经风霜的老巷,还远未到冷却的时候。
林川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金纹闪烁的刺痛与心底深处翻涌的记忆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这疲惫,远比一夜的战斗更令人难以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