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熹微,晨雾尚未散尽,七贤街小馆的后厨里已经蒸腾起浓郁的香气。
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泛着水光,灶台边沿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露珠,在初阳的映照下如碎钻般闪烁。
林川赤着上身,汗水顺着紧实的肌肉线条滑落,滴在滚烫的灶台边,“滋”地一声化作一缕白烟,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焦灼的咸腥味。
他双眼布满血丝,眼睑微微颤动,却仍死死盯着那口半人高的陶制大瓦罐。那是阿婆留下的老灶具,斑驳的釉面裂纹纵横,像极了岁月刻下的掌纹。
瓦罐中的红汤已经熬煮了整整一夜,汤色赤如岩浆,表面咕嘟着细密的气泡,每一颗破灭时都迸发出一丝辛辣与醇厚交织的异香,直冲鼻腔,仿佛能点燃人的五脏六腑。
林川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喉头滚动。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瓶身温润,触手生凉,像是刚从冰窖中取出。
他记得昨夜沈清棠咬破指尖,将最后一滴心头血凝成珠子塞进他手中时的模样:她脸色苍白,指尖渗血,却笑着说了句“别回头”。
那滴血,是凤凰血脉最精纯的本源之力,也是她以命相托的信任。
瓶塞拔开,他小心翼翼地倾斜瓶身,一滴殷红如血钻的液体缓缓滴入汤中。
血珠落入滚汤,并未立刻消融,反而像一颗活物般在汤面上游走,拖曳出一道暗金色的尾迹,所过之处,红汤的色泽愈发深邃,仿佛吸纳了整片暮云的余晖。
紧接着,他又拿出一个丝绸小包,解开系带,里面是顾晚那枚红宝石戒指碾成的粉末。
粉末细如烟尘,在晨光斜射下闪烁着瑰丽的紫红光泽,宛如星屑洒落。
林川捻起一撮,指腹传来细微的颗粒感,带着一丝温热。
他均匀地洒在汤面上。
“嗤啦——”一声轻响,如同热油泼雪,宝石粉末瞬间溶解,整锅汤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那声音不似金属,倒像是某种古老编钟在地底深处轻轻震颤,连灶台都在微微共振。
最后,林川闭上了左眼,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那只泛着诡异银金色泽的右眼上。
鬼眼并非肉眼,而是神识之窗。
当力量外溢时,会凝结为“灵髓”。传说中只有濒死觉醒者才能流出的魂晶。
此刻,瞳孔深处的银金色光芒剧烈波动,一滴黏稠的、仿佛融化了的金属般的液体缓缓从眼角渗出,悬而不落,沉重得仿佛能压塌空间。
他用一根银箸精准地接住这滴灵髓,毫不犹豫地探入红汤之中。
刹那间,风云突变。
整锅红汤剧烈沸腾起来,一道道银金色的丝线在赤红的汤汁中疯狂蔓延、交织、勾勒,最终在汤面上形成了一幅无比复杂、精密、却又充满着某种玄奥美感的立体结构图——正是那深埋于巨像地底的“涅盘之核”!
就在此刻,一阵熟悉的灼热气流掠过耳畔。
林川眼角余光瞥见红影一闪——是火羽雀!
它自远方疾驰而归,羽毛边缘已被地下烈焰燎焦,尖喙里衔着一小块布满了裂纹的石碑碎片,碎片上刻着几个扭曲的古老文字。
林川伸手接过,右眼的鬼眼之力扫过,那些文字的含义瞬间涌入他的脑海:“以烟火为祭,以情念为引,封印不靠牺牲,靠‘人间味’。”
人间味?
他浑身剧震,脑海中一道尘封的记忆闸门轰然开启。那年冬夜,灶火摇曳,柴薪噼啪作响,阿婆握着他颤抖的手,慢声道:“傻小子,火候三转,心要稳。这肉啊,炖的是火,更是人心。你心里装着什么味儿,它就是什么味儿。”她的手掌粗糙温暖,话语沙哑却坚定,灶台上那锅红烧肉正咕嘟冒泡,香气扑鼻,是他一生中最熟悉的味道。
原来……不是比喻!那是失传千年的封印心经!
所谓“烟火”,正是炉火炊烟;所谓“情念”,便是守护所爱的决心!
而他一生所执之锅铲,竟就是打开命运锁钥的钥匙!
正午十二点,阳光最是炽烈,穿透石室顶部的缝隙,在地面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柱。
林川提着那口温热的陶罐走入,脚步沉稳,呼吸却已紊乱。
石室外,楚歌亲自率领龙组精锐,将整个区域围得水泄不通,每一名队员的脸上都写着视死如归。
高空中,叶知夏早已调动军用直升机盘旋待命,螺旋桨搅动空气,发出低沉的轰鸣。
石室中央,那块巨大的“血纹石”正散发着不祥的红光,脉动如心跳,每一次明灭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林川走到石台前,拧开罐盖,将精心熬制的红汤缓缓倒入石台中心的凹槽内。
汤汁顺槽流淌,沿着血纹石上天然形成的纹路蔓延,如同为这块巨石注入了滚烫的血液。
“嗡——!”
整个石室剧烈震动,血纹石红光大盛,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拉扯力凭空出现,死死锁定了不远处的沈清棠!
她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拖向那即将彻底激活的涅盘之核。
所有人以为,献祭终究无法避免!
“休想!”林川暴喝一声,身影如电,在沈清棠被吸入核心的前一秒,飞身将她紧紧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