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你念我,我念锅(1 / 2)

天穹之上那只无悲无喜的巨眼缓缓闭合,恐怖的威压如潮水退去,撕裂的云层在无声中缓缓弥合。

风停了,雷声远遁,整条七贤街陷入一片死寂,仿佛连呼吸都被禁止。

空气里还残留着雷电灼烧魂魄的焦糊味,像金属熔化后混入尘土的气息,刺鼻而沉重。

偶尔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几片焦黑的落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亡魂低语。

不知过了多久,第一缕晨光终于刺破厚重的阴霾,温柔地洒在七贤街的青石板上。

阳光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暖意,将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色。

石缝间渗出的露珠在光下晶莹剔透,像未干的泪痕;墙角野草叶尖挂着水珠,折射出七彩光芒,宛如短暂绽放的希望。

空气中还残留着雷电的焦糊味,与街角包子铺飘来的麦香混杂在一起——蒸腾的热气裹挟着酵母发酵的微酸、面粉烘烤后的甜香,还有猪油渣在锅中爆裂的噼啪声,构成了一种荒诞而又真实的人间烟火。

这气味钻进鼻腔,竟让人想哭,又想笑。

川味小馆的门半开着,林川背靠着门框,脸色苍白如纸,额角冷汗滑落,沿着下颌滴在衣领上,留下深色斑点。

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牵动右眼深处隐隐作痛的雷纹,仿佛有细针在神经末梢游走。

他的指尖触到门框粗糙的木纹,掌心传来微微的刺痛感,那是昨夜激战时留下的擦伤,血已凝固,结成暗红的痂。

那场短暂却凶险的交锋,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

不只是体力,更是灵魂的燃烧。

锅里,那盘本该色香味俱全的腊肉蒜苗已经焦黑,锅底传来持续不断的“滋啦”声,夹杂着苦涩的烟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林川不用看也知道,锅铲还插在锅里,铁柄滚烫,若此刻伸手去碰,定会留下燎泡。

那味道,一如他此刻的心情——曾以为能守住的一方安宁,终究被命运之火烹煮成灰。

沈清棠就站在他身侧,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干涸的血迹。

她的指尖微凉,动作极轻,像是怕碰碎什么珍贵的东西。

可那轻柔之下,却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从指尖蔓延至手腕,细微得几乎不可见,却被林川敏锐地捕捉到了。

刚才那七道虚影齐现,硬撼天威的景象,同样也震撼了她的心神。

她从未想过,自己那份不求回报的牵挂,竟能化作如此强大的力量。

那一刻,她仿佛看见自己的思念穿越时空,与其他六道情念交织成网,托住了即将崩塌的天空。

门外,钟声已歇。

就在这时,街尾传来一声悠远的钟鸣,颤巍巍地响了七下,随即戛然而止——那是情碑启动断情咒的征兆。

钟声余音尚在空气中震颤,如同绷紧的琴弦骤然断裂。

对面墙上,忘川老人踉跄退后几步,靠在斑驳的砖石上,手中断情尺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灵光黯淡。

他死死地盯着林川,眼中翻涌着震惊、愤怒与某种近乎恐惧的领悟:“情念具现,化虚为实……你究竟是谁?那七个女人,又与你结下了何等因果?”

林川没有回答。

他的右眼雷纹仍在隐隐作痛,银金色的纹路在瞳孔边缘流转,像一道尚未冷却的闪电。

但那股撕裂神魂的剧痛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荡荡的疲惫,仿佛体内最核心的部分已被抽走。

他只是扶着门框,缓缓站直了身体。

脚底踩着青石板的触感坚硬而冰冷,让他稍稍清醒了些。

他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一个想要守着自己的小馆,给食客们炒好每一盘菜的厨子。

可现在,这个简单的愿望似乎成了奢望。

“师兄!”情碑童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忘川老人,声音带着哭腔,“我们输了……我们回去吧!”

忘川老人却一把推开他,目光越过林川,死死地锁定在小馆厨房里那件挂在墙上的、沾染了血迹的旧围裙。

那上面,苏晓的围巾、沈清棠的鱼形吊坠、楚歌的火符……七件信物此刻正散发着柔和而坚韧的光晕,彼此呼应,如同七颗不灭的星辰,在晨光中静静闪烁。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我没有输给林川……我输给了‘情’这个字。”

脑海中猛然闪过一幅焚天的画面——赤红大地,尸骨成山,正是千年前那一幕!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又是这样……只要一个‘情’字,就能让万民生灵涂炭!”

他咬牙低吼:“宁可错杀,不可放任一丝可能!我不是要杀你……我是要斩断命运的轮回!”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天空,声嘶力竭地吼道:“天道在上!我忘川以神魂起誓,此人七情不斩,必为苍生大祸!我愿身陨道消,也要阻止他!”

话音未落,七贤街尽头的石碑发出一声哀鸣,仿佛承受不住这誓言的重量。

忘川老人插入碑心的断情尺寸寸碎裂,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而石碑上,那些由他鲜血写就的“断情咒”符文,像是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血色锁链,冲天而起——却不是扑向林川,而是缠向了忘川老人自身!

“师兄!不要!”秦碑童惊骇欲绝。

这是一种反噬,以自身为祭品,强行催动未完成的咒法。

忘川老人竟是要用自己的命,去撬动那天道法则,提前引下雷劫!

血色锁链缠身的瞬间,忘川老人的白衣被染红,肌肤迅速干瘪,皱纹如刀刻般加深,满头白发化为飞灰,随风飘散。

可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像燃尽前的最后一簇火苗,执拗地不肯熄灭。

他在用生命做最后的豪赌。

林川瞳孔猛地一缩,他能感觉到,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纯粹的毁灭气息正在高天之上凝聚——那是来自天地规则本身的审判之力,不含情绪,却无可违逆。

忘川这个疯子,他要毁了这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厨房里那件旧围裙上的一个不起眼的补丁,忽然绽放出柔和的白光。

光芒中,一只通体剔透、翅膀上流转着七彩光晕的蝴蝶缓缓飞出。

它不是虚影,而是实体,翅膀扇动时带起一圈圈微弱的涟漪,仿佛空间都在为之震颤。

它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首由思念谱写的诗。

光蝶轻盈地扇动翅膀,飞出小馆,落在了林川的肩头。

一股清凉而温柔的意念瞬间涌入林川的脑海,抚平了他内心的躁动与痛楚。

“你烧的记忆,我们替你记着。”一个空灵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仿佛是七个声音的重叠,温柔却不容置疑。

是念蝶!由七道情念所化的守护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