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影痛苦地哀鸣,声波化作实质的火焰冲击波,席卷四野。
虚影之下,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黑袍身影正用一种狂热而低沉的语调吟诵着,嘴唇开合间,竟无舌头,只有一簇跳动的黑焰。
林川猛然抽回手,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右眼角滑落,竟是鲜血。
他死死地盯着那颗宝石,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是虫……是魂。”
中午,川味小馆后厨。
林川将一锅特制的“酸辣净魂汤”倒入了砂锅。
汤色赤红,表面浮着一层油膜,随火候晃动,竟映出扭曲的人脸轮廓。
酸辣之气扑鼻,刺激得人鼻腔发酸,眼泪直流。
他面无表情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倒出几滴殷红如血的液体——那是昨夜从七贤湖底取回的“泪砂”提炼的血露,据水灵童说,是古殿哭泣时凝结的眼泪。
他又抓起一把灰烬粉末——那是他亲手焚烧的壁画残片,上面写着“涅盘重启”四个血字,来自三年前坍塌的南岭祭坛。
最后,他撒入一些黑漆漆的焦锅巴碎,那是昨晚熬汤时特意留下的,每一块都浸透了灶火与记忆。
砂锅下的火焰由文火慢炖,他用汤勺缓缓搅动,锅里的汤汁仿佛也变得粘稠而沉重,勺子划过时发出“咕唧”闷响,像踩在沼泽泥泞中。
沈清棠在一旁安静地切着姜丝,刀锋与砧板碰撞的节奏忽然一顿。
她似乎察觉到了林川的异常,忽然轻声问道:“你说,为什么偏偏是这颗宝石?世界上漂亮的石头那么多。”
林川搅动汤面的动作没有停,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因为它不是容器……是坟。埋着一个疯子的信仰。”
话音未落,一个约莫七八岁、浑身水汽缭绕的孩童跌跌撞撞地从后门跑了进来。
他赤脚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每一步都蒸腾起淡淡白雾。
他是水灵童,手中捧着一团不断闪烁的柔和蓝光,焦急地喊道:“林川哥,不好了!七贤湖的湖心……有回声,像,像是在哭!”
林川闭上眼,那片燃烧的古殿画面再次浮现在识海之中。
这一次,那被锁链缠绕的凤凰虚影之下,那个一直低语的黑袍身影,正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仿佛跨越了无尽的时孔,径直与他闭合的瞳孔对视。
下午,七贤街街口。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正靠在墙角打盹,他就是老灶。
他那看似破烂的渔网,此刻却无风自动,每一根蛛丝都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发出极细微的“嗡嗡”声,如同琴弦被无形之手拨动。
老灶猛然睁眼,浑浊的眼球里倒映出一幅清晰的画面——川味小馆内,沈清棠手腕上的凤凰纹路不再是忽明忽暗,而是彻底化作了漆黑之色,一条条黑色的根须状纹路从凤凰图案中蔓延而出,沿着她的手臂向上攀爬,其脉动的频率,竟与珠宝店展台上的那颗宝石完全一致!
“三十年前,我也曾是个‘守炉人’。”他喃喃自语,“这网,连着天地间的‘灶脉’……谁要是被‘火祭’缠上了,网上就会渗出血珠。”
“不好!”老灶脸色大变,他一把抓起蛛网,疯了似的冲进小馆,对着后厨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喊:“她快被那‘祭司’吃了!”
林川站在灶台前,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
他双眼之中,一金一银两色火焰轰然爆发,双生火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席卷了整个厨房。
灶台上的铜锅“叮叮”作响,墙面瓷砖出现细密裂纹,空气因高温扭曲,发出“噼啪”爆鸣。
他左手一翻,那张古朴的星陨弓凭空出现,弓身上瞬间燃起了银金与灰羽交织的奇异火焰。
他没有看老灶,也没有看身旁一脸惊愕的沈清棠,只是盯着那锅慢炖的“净火汤”,低声自语,像是在对某个未知的存在宣告:
“你们不是要‘神火’吗?我这口锅巴火,专烧邪祟。”
他右手猛地插入滚烫的砂锅之中,引动那混杂着亲情、记忆与灶台烟火的心火,汇入弓弦。
皮肉接触沸汤的瞬间,发出“嗤”的一声,焦香四溢,可他面不改色。
一支由火焰凝聚而成的箭矢缓缓成型,而在箭尾处,一片从锅里捞出的焦黑锅巴,竟如同最锋利的尾羽,稳稳地贴了上去。
他引弓,射箭,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那支带着焦糊味的火焰之箭没有发出任何破空之声,却顺着城市上空无形的“火之脉络”逆行——所有曾被灶火温暖过的空气、炊烟、余烬,都是它的路径。
街角监控画面一闪而过:砂锅上方腾起一团扭曲火焰,随即消失。
三秒后,凤凰珠宝店内灯光骤灭,展柜中的宝石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
傍晚,小馆后院。
林川瘫坐在石阶上,右眼的鲜血已经止住,但那只眼睛却暂时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一片灰白。
他的识海中,不再是燃烧的古殿,而是一幅温暖的童年剪影——小小的他踩着板凳,笨拙地学着煎蛋,灶台边的母亲温柔地看着他,笑着说:“糊了也香,自家的火,有自家的味道。”
他伸出手,仿佛想抓住那虚幻的影子,口中喃喃自语:“原来……用亲情换力量,是这个感觉。”
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沈清棠蹲在他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以后,我天天给你做饭,糊了也吃。”
“咔哒。”
厨房里,那口炖汤的砂锅锅盖,毫无征兆地轻响了一声,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与此同时,在那颗被火焰之箭射中、表面布满裂纹的凤凰宝石最深处,那个一直闭目的黑袍身影,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似乎并未因这次攻击而动怒,只是透过无尽虚空,冷冷地注视着林川的方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你救得了今天……救不了明天。”
话音落下,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丝,从宝石的裂缝中悄然逸出,它没有惊动任何人,无声无息地飘向川味小馆,最终,缠上了沈清棠那刚刚进入的、尚不平稳的梦境,开始了新一轮的无声蔓延。
夜色渐深,小馆后院的灶台,那熄灭已久的灶膛深处,一粒微不可察的火星,忽然亮了一下,旋即又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