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秋捧着香盒回来时，殿内的佛珠声正轻缓绵长。她取了银质香篆，小心翼翼舀出云栖露影香的香粉。那香粉是淡青色的，混着细碎的干花末，刚凑近便有清润的草木气漫开来，正是苏郁偏爱的清冷调子。
“娘娘，香点上了。”剪秋将香篆置于描金铜炉中，燃了引火绒轻轻点着，一缕轻烟袅袅升起，裹着似雾似露的香气，慢慢填满了整座偏殿。
宜修抬眸瞥了眼铜炉，唇角浮着浅淡的笑意，“这香最是清宁，她若过来，闻着也舒心。你去忙吧，本宫把经诵完。”宜修说着闭上了眼睛。
殿内很快只剩佛珠碰撞的轻响，混着云栖露影香的清润气息，缠缠绕绕地漫在梁柱间。淡青色的香雾从描金铜炉里缓缓升起，像揉碎的月光裹着晨露，落在宜修垂落的素色袖口上，又轻轻浮过她捻珠的指尖。她闭着眼，眉峰舒展，连平日里藏着几分锐利的眼尾，都被这香气衬得柔和了许多。
没过多久，房间内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响动，宜修没有睁眼，依旧在诵经。直到整部《金刚经》诵完，宜修才缓缓睁开眼，指尖的佛珠轻轻搁在案上，目光循着方才那声轻响望去。只见苏郁正坐在桌旁认真地绣着她没有绣完肚兜。那是给福惠做的，有空了，宜修就绣上几针。没空了就放在一旁，倒让她给发现了。
宜修没有惊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绣花，以前的她活泼好动，哪里能塌下心来绣花，这几年却愈发像个宫里得体的妃子了。宜修不知道这样的变化到底是好是坏，她不想苏郁在这紫禁城里迷失自己，可却又希望她能安安分分地陪在自己身边。她到底要什么，如今，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了。
苏郁绣到入神处，忽然觉得肩头微沉，转头便见宜修不知何时站到了身后，正按着她的肩膀垂眸看着她手中的肚兜。
“你诵完经了？”苏郁笑着问道。
“诵完了，天黑了，做刺绣伤眼，别绣了。”宜修轻轻拿走了她手里的肚兜放在了一旁，“今日很忙吗？一天都没过来。”
“马上就是中秋节了，下个月初二还有我的册封礼，皇贵妃的服制，器具，都要新做，内务府都忙飞了。平时这些事都是敬妃在管，偏偏老登把她协理六宫之权给下了，内务府只能来找我，我这一天被他们折腾的头都疼了！”苏郁不满地说道。
“你何必要这么累呢？让他们有事来找我不是一样的吗？”
“你还没好利索呢，我怎么舍得让你受累，我能做的就不用你费心了。你才刚缓过劲儿来，还是多歇歇的好。”
“你啊，处处为我着想。”宜修说着伸手抚上了苏郁的太阳穴，给她温柔地按着，“好些没有？”
“真舒服啊！能得皇后娘娘的伺候，我这简直是帝王般的待遇！”苏郁闭着眼睛得意地说道。
“你就贫嘴吧。”
“对了，刚刚来之前，倒是听到了一件乐事，听说祺嫔在景仁宫门口摔跤了？”苏郁笑着问道。
“你都知道了？”
“满宫都传遍了，不知道是谁做的，可够坏的。”
“我还以为是你做的。”宜修似笑非笑。
“我可没那么闲，再说了，我要做也不可能会让她在景仁宫门口摔。我若是做，我一定让她掉荷花池去，不让她喝几口脏水，我能放过她吗！”
“你就坏吧！满宫里，就你最坏！”宜修无奈地戳了下她的额头。
“可你就喜欢这坏到骨头里的我啊！”苏郁笑着搂住了宜修的腰，仰着头看着她。
“你也就是嘴上说说罢了，我知道，我的阿郁其实很善良。”宜修托住了她的后颈。
“也就你夸我善良，是啊，我只对你善良罢了。”
“那不就够了吗？”宜修说着拔下了她头上的簪子，“累了一天了，还带这么多累赘做什么？你不嫌沉吗？”
“好看！”苏郁还想把簪子抢过来。
“听话，我给你篦篦头发，晚上也能睡得舒坦些。”
“万一老登翻了我牌子怎么办？”
“不会的，他今日去了延禧宫陪娴嫔了，没空理你。”
“又去娴嫔那了，好像连着去了好几天了吧？”
“是，连祺嫔都没能把皇上抢过去，这个安陵容倒是有些手段。”宜修拿过篦子，站在苏郁身后帮她细细梳理长发，象牙篦齿划过发丝，簌簌带起几缕落发。
“啊……白头发……”苏郁捻起了一根落发。
“你啊，太累了，过了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吧。”看到那根白发，宜修也心疼地说道。
“那不也是为了你熬出来的吗？往后，你得多疼我才是！”苏郁再次扭过身子搂住了宜修的腰。
“好，疼你，以后只疼你。”宜修说着扳过了她的身子，“快坐好了，我给你好好梳。”
“你不好奇安陵容用了什么办法留住老登吗？”苏郁随手从桌上拿起了一块点心吃着。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好奇？只许吃一块，今日晚膳都是你爱吃的菜，垫垫肚子就好，别一会儿吃不下了。”宜修认真地梳着头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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