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妃整个人缩在被褥里,脸色潮红,唇色却发白,呼吸急促,胸口随着喘息微微起伏。苏郁顾不得其他,伸手将她的寝衣解开。十年久病缠身,她身子早已被磨得清减入骨,素色肚兜松垮地贴在身上,本应是女子最是柔婉的曲线,如今只剩单薄的轮廓,胸前堪堪隆起一点,全然不见女子该有的丰腴。衬得肩背愈发瘦削,腰肢细得仿佛一握便断。寝衣被解开后,她肩背,腰腹大片肌肤露在外面,皮肤被高烧烧得发烫,却隐约透出一层不正常的青白,像是火里裹着冰。
“她这是不要命了……”苏郁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
卫临喉结一紧,指尖刚碰到她的背,就被烫得微微一缩,那是高烧烧出来的温度,偏偏皮下又隐隐透着一股阴寒,一冷一热搅在一起,说不出的怪异。他没敢多看,只把视线牢牢盯在她的脉门上。
“烈酒,热帕子,快。”他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急,几乎是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冲,忙又补了一句,“有劳。”
吉祥手脚麻利地将东西一一奉上。卫临先将烈酒倒在帕子上,再用热帕子一层层裹好,动作极快地敷上端妃冰凉的手脚。
“皇贵妃娘娘,”他抬眼看向苏郁,“请您扶住她上半身,让她靠在您怀里,背朝外。寒气已经入里,要从背俞,肺俞一路往上推。”
“本宫知道。”苏郁没再多话,半跪在床沿,将端妃轻轻扶起,让她趴在了自己怀里。
端妃身上只剩肚兜,滚烫的皮肤几乎是直接贴着她的掌心和衣襟。那股热度顺着指尖一路往上钻,烫得人心里发慌,偏偏那热底下又藏着一丝阴寒,像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苏郁眉心狠狠一跳。
“她现在命都快没了,”苏郁低声道,“礼数什么的,先搁一边。你放手救,出了事本宫担着。”
卫临喉结滚了一下,“罪臣……遵命。”
他不再多言,先伸手搭上端妃的脉门,闭目凝神。脉象又急又乱,气机逆乱,血不归经,内里寒邪被高热一激,全都翻涌上来。
能救。但要快,要狠。
他睁开眼,指尖已经捏起银针,先在她手足、四肢要穴施下数针,再慢慢往上,从腰俞,命门一路向背俞,肺俞推进。针入皮肤,端妃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忍着点。”
苏郁贴着她耳边低声道,“很快就过去了。”
卫临的手极稳,一针一针落下,几乎没有半点多余动作。烈酒蒸出的热气在寝宫里升腾,和端妃身上散出的高热纠缠在一起,让空气都带上了一点灼人的温度。
“热帕子,换。”他头也不抬。
吉祥立刻上前,将已经变凉的帕子撤下,换上新的。一冷一热交替,端妃冰凉的手足皮肤很快泛起一层细小红晕,原本僵硬的手指也微微动了动。
“咳——”
她低低咳了一声,这次没再咳出鲜血,只是带出一点残血沫。
“脉象缓下来了。”
卫临低声道,“再撑一撑就好。”
他抬眼,与苏郁对视一眼。苏郁会意,伸手覆在端妃心口,指腹沿着心口,膻中轻轻按揉,帮她顺气。
“别怕。”她低声道,“你欠本宫的命还没还完,可不许这么早走。”
端妃睫毛颤了颤,却没睁眼。直到最后一根针被拔出,卫临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指尖仍在微不可察地发颤。他伸手,摸了摸端妃的额头,又探了探她的后颈。烫意仍在,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灼人。
“寒气退了些。”他低声道,“再熬两剂药,今晚别再让她受一点凉。”
苏郁这才松了口气,肩膀一垮,像被抽走了力气。
“吉祥,去熬药。”
“是。”吉祥抹了把泪,匆匆退了出去。
寝宫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卫临这才缓缓伸手,从苏郁怀里接过端妃。他半跪在床边,让她慢慢滑进被褥里,一手托着她的肩,一手护着她的后脑,直到她的头稳稳落在枕上,才敢一点点松开。她躺稳后,卫临立刻拉过了被子,给她细致地盖好。
高烧把她的皮肤烧得一片潮红,唇却白得近乎透明,眼睫湿漉漉地黏着,呼吸浅浅的,仿佛稍不留神就会断了似的。拿过帕子,卫临轻轻擦拭着她额头上的冷汗,指腹擦过她滚烫的鬓角,他眼底的疼意一闪而过,很快又被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