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除夕那日,天色刚擦黑,乾清宫前的灯便一盏一盏点了起来,宫灯映着白雪,把整座紫禁城照得透亮。从午门一路到乾清宫,檐下挂着的彩绸在夜风里轻轻晃动,远处隐约传来鞭炮声,夹杂着钟鼓的轰鸣,把年节的热闹堆得满满当当。
乾清宫内早已布置妥当。殿中铺着猩红毡毯,自殿门一直铺到御座前,踩上去悄无声息。御座前设了两席,上首是太后,下首是皇上,两旁依次排开的,是各宫嫔妃与宗亲命妇的席位。烛火高挑,金银器皿在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案上早已摆好各色点心、果品,香气混杂着檀香,弥漫在整座大殿之中。
太后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绣百寿纹吉服,头戴金累丝嵌珠凤冠,神色却并不十分欢愉,只在皇上入座时微微点头,算是示以颜面。她抬手让众人平身,目光在殿中缓缓扫过,最后落在苏郁身上,才略缓了缓神色。
“今年宫宴,又是你操劳。”太后淡淡道,“这几年,倒是难得你还撑得住。”
苏郁穿着绛紫色吉服,上前一步,规规矩矩行了礼,“能为太后,皇上分忧,是臣妾的本分。”
“皇贵妃这几年把宫宴办得有声有色,朕也省心不少。朕记得,你刚进宫时,还嫌这些事繁琐,如今倒是做得比谁都周全。”皇上笑着看着苏郁,眼里满是赞赏。今日这布置他十分喜欢,果然还是世兰懂他。
不多时,宜修牵着福惠的手也来到了乾清宫。她先向太后行礼,又向皇上欠身,“臣妾见过皇上,见过皇额娘。”
太后目光落在她牵着的小手上,神色稍缓,“皇后今日来得有些晚。”
“是福惠。”宜修含笑看了眼身侧的孩子,“今日非要吵着要亲手做福饼给皇玛嬷,这才迟了。”说着,轻轻推了推福惠,“还不向皇玛嬷请安。”
福惠被她轻轻一推,往前迈了两步,规规矩矩地跪下磕头,“孙儿给皇玛嬷请安,给皇阿玛请安。”孩子声音软糯,却字字清楚,殿中不少人都忍不住露出笑意。
太后原本淡淡的神色,也终于柔了几分,抬手道,“起来吧。”
福惠这才又爬起来,小手还紧紧攥着一块帕子包着的东西,像是宝贝似的。
“皇玛嬷。”他仰着头,把帕子递过去,“这是孙儿亲手做的福饼,给皇玛嬷尝尝。”
太后看了一眼那不甚规整的小点心,又看了看他亮晶晶的眼睛,终究还是接了过来,笑着说道,“好,皇玛嬷尝尝。”
她当着众人的面,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点心火候略过,甜得有些过头,却莫名让人心里一暖。
“不错。”太后淡声道,“比你皇额娘做的强些。”
宜修在一旁含笑应声,“那是自然,皇额娘金口一开,往后这孩子更要缠着御膳房学做点心了。”
皇上看着这一幕,眼中笑意更浓,对宜修道,“皇后教子有方。”
宜修忙垂首,“皇上谬赞,皆是福惠懂事。”
苏郁也笑着看着儿子,感觉明明前几日还在她怀里牙牙学语的孩子,如今忽然就长大了,他长得太快了,她都有些恍惚了。自己……来了多少年了?记不清了,她已经熟悉了这里的一切了,如今她就是年世兰,年世兰就是她。
殿中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嫔妃们按位份入座,乐声再起,舞姬鱼贯而入,长袖翩跹,殿内灯火映着衣袂翻飞,如同一幅缓缓展开的画。
酒过三巡,外头忽然传来一声炮响。那是第一架烟花点燃的信号。
有人笑着提议,“皇上,今年的烟花想必比往年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