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也安静非常,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苏郁抱着宜修,轻揉着她的后心穴位,宜修闭着眼睛,靠在她的肩头,浅浅呼吸着。
“怎么还没睡着?夜深了,再不睡,明日不许你去寿康宫了。”苏郁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有点睡不着。”
“在想太后?”
“嗯。”
“有什么可想的,咎由自取罢了。”
“可她这些年,为了乌雅氏,乌拉那拉氏,真的可以说是殚精竭虑了。如今……和皇上闹成这样。”
“如果你说的所谓的殚精竭虑,是靠送女人和在朝堂安插自己的眼线,那我我觉得她实在是没什么手段。”苏郁指尖动作未停,依旧轻轻揉着宜修的后心,语气却冷冰冰的,“我不知道你在心疼她什么?当初她送你入贝勒府,以你的家世,根本用不着做侧福晋,你父亲费扬古,是第一任九门提督,虽然母亲早亡,可你早就记在了嫡母名下,她可是多罗格格。再往上,我都不用翻,你的家世有多显赫你自己知道。”
“可我只是个庶女,在家里……”
“在家里怎么样,那都是自己人知道。可在外面,你就是风风光光的乌拉那拉氏的小姐。外人看的是家世,谁会管你家里怎么样?哪怕你再不受宠,你也乌拉那拉氏的人,你做嫡福晋,绰绰有余。可为什么没有做成,你想过吗?”
“你是说……太后?”
“我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也没办法说一定就是她从中作梗,但我想跟你说的是,你也不必太感激她。这些年,你受的委屈,她都看在眼里,她管过你什么?”
“我害死过很多孩子,太后……她知道。”
“你觉得她帮你掩盖,是她心疼你?宜修,她帮你,是因为你姓乌拉那拉,哪怕这个人不是你,只要她姓乌拉那拉,她也会帮。为什么只想她帮过你什么呢?为什么不想想这些年,你替她看着这个后宫,让她高枕无忧,让那些乌雅氏,乌拉那拉氏打着你的名号,吸了你多少血呢?”
宜修靠在苏郁怀里,身子轻轻一颤,原本平稳的呼吸乱了几分。
“我一直……都以为,她终究是疼我的。毕竟,她是我在这宫里,唯一的亲人。”
“她是你的亲人,可是……你没有权力重要。她若是真的疼你,会在你怀孕六个多月的时候,允许柔则进贝勒府吗?”苏郁轻轻摩挲宜修的小腹,“有孕之人,最怕受刺激,可有人在乎吗?”
宜修伸手轻轻覆上了苏郁的手,她的手很凉,凉的苏郁心疼。
“皇上当初色迷心窍,硬要纳柔则为福晋的时候,她作为四贝勒生母,又是你的姑母,她有为你说过一句话吗?说到底,还是觉得你分量不够。因为四贝勒越来越受宠,所以乌拉那拉氏,让一个更有分量的嫡女来顶替属于你的位置?你是个聪明人,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阿郁,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我知道……”
“那为什么没和我说过。”
“因为无能为力。”苏郁收紧了自己的手,“我来的太晚了,错过了你最无助最彷徨的时候,提起来还有什么意思呢?”
“这些苦,埋在我心里几十年了,我一直以为只有我自己能尝到,别人不会理解我。阿郁,幸好有你。”宜修抓住了苏郁的手。
“我理解你,所以我才会不遗余力地帮你。那些过去的,我没办法去改变,我要改变的,是我们的将来。”
“她的存在,对我们的将来有很大阻碍,所以阿郁,替我准备些药吧。”
“宜修,这事……我不想让你动手。”
“不,这事只能我来动手。”宜修慢慢转过身子,面向了苏郁,“她是改变我这一生的人,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宜修。所以我想送她走,亲手……送她走。”
“这么简单就送走她,是不是太便宜她了?”
“你想怎么做?”
“是你想怎么做,杀人诛心,你是权威啊。”
听到苏郁这么说,宜修突然笑了,“我是怕太过了,吓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