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顿了一下,思绪飘了回来,又继续按着,“是吗?臣妾记得皇上那时候忙,来的不多。”
他没听出话里的意思,继续笑着回忆,“自然是多的。那时候就爱往你房里去,一躺就是一下午,什么都不用想,只觉得安心。”
“皇上喜欢就好。”
端妃说完,屋子里安静了下来,皇上闭着眼睛依旧在想着那些美好,却不知道端妃看他的眼神早已冰冷不已。
“怎么不说话了?”长时间的安静,让他有些不习惯了。
“怕打扰皇上休息,皇上太累了,不需要陪着臣妾说那么多的话。”
“你还是这么的懂事。”皇上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赞许,甚至带着一丝被安抚后的惬意。他微微侧过脸,将脸颊更轻地贴在她的腿上,彻底卸下了防备。
懂事。她这辈子,就是被“懂事”二字,一步步推入深渊。懂事,所以接下那碗避子药;懂事,所以替他背负了害年世兰孩儿的罪名;懂事,所以被灌下红花,失去生育能力也不曾哭闹;懂事,所以被他暗下慢性毒药,年年吐血,也依旧安静无声。
她不是懂事,她是无路可走,无泪可流,无恨可宣。她也曾想过不再懂事,把所有真相都吼出来,彻底撕破他的伪善。也想指着他鼻子尖,骂他禽兽不如。甚至是现在,她现在恨不得死死掐住他的脖子跟他同归于尽。
可是她不能,原因跟皇上不敢动她的原因一样。她有家人,她不能因为自己的自私,就断了齐家的生路。所以她只能耗着,只能忍着。
端妃看向了外面的夜色,外面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天明,到底还要多久才能来呢?
天边刚泛起一层淡青的亮色,四月的晨光清浅,已经能看清宫道上的砖缝。
皇上是在卯时初刻醒的,他没有睁眼,只是迷迷糊糊地问道,“苏培盛,几时了?”
“回皇上,卯时初了。”端妃的声音在皇上耳畔响起。
他猛的睁开了双眼,却发现自己还躺在端妃的腿上,没想到,他竟在端妃腿上睡了一夜,睡到了卯时。
“皇上恕罪,臣妾见皇上睡得香,就没让苏公公叫起,是臣妾自作主张了。”端妃满是歉意地说道。
“你为了朕考虑,何错之有?再说……现在也不晚。”皇上说着从端妃身上慢慢坐了起来,“你就这样守了朕一夜?”
“只要皇上能睡得安稳,臣妾就心满意足了。”端妃笑了笑,苍白的脸上映着眼底的乌青更加明显了。
“给朕揉了一夜?”
“嗯。”她慢慢将两只手收回了身侧。
一夜未曾停歇的指尖早已僵硬发麻,微微蜷着。她垂着手,安静地低着头,像是一尊不会累,不会痛,不会怨的瓷像。
皇上看着她苍白憔悴却依旧温顺的模样,心口那处坚硬的地方,竟莫名软了一瞬。
他活了这大半辈子,算计了一辈子,到最后,能让他放下所有防备安睡一夜的,竟是这个被他冷落,被他暗害,被他抛弃多年的女人。
“委屈你了。”他轻声道。
端妃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笑意浅淡,无悲无喜,“臣妾不委屈。时候不早了,皇上该去上朝了。”
“好,那朕先走了。”皇上说着站了起来。
端妃想要起身去送,可刚一起来,却两脚无力,身子也往下坠。
“小心!”皇上急忙扶住了她,“没事吧?”
“没事。”她摇了摇头,“只是有点腿麻。”
“别送了,好好休息吧。”皇上说着捏了一下她的肩膀。
“臣妾,恭送皇上。”端妃慢慢行礼下蹲,所有动作都一丝不苟。
皇上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抬腿离开了。
端妃没有动,直到他离开了钟粹宫的大门,都没有动,一直低头行着礼,直到吉祥走了进来,快步冲到了她的身边。
“娘娘,皇上已经走了,娘娘快起来吧。”
听到皇上走了,端妃突然像是泄了气,整个人无力的就倒了下去。
“娘娘!娘娘!”吉祥急忙抱住了端妃,“娘娘您怎么样了?”
“吉祥……扶我……去躺一躺……”端妃的声音虚弱无力。
“好,奴婢扶您去床上。”吉祥说着将端妃扶了起来,端妃没有了力气,整个人就这么靠在吉祥怀里,任由着她把自己放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