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密信(1 / 2)

端午没过几日,一封没有署名、却字字戳心的密信,悄无声息地送到了皇上的御案前。那日养心殿里只有皇上一个人在看折子,那封信就这么夹在折子里,被送到了皇上的面前。

皇上疑惑地看着那空白的信封,迟疑了好久,才终于慢慢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封信。当看到信件内容时,他不禁嗤笑了一声,想把信烧了,却在点火的那一刹那又停下了。随即,他再次慢慢打开了信,又认认真真看了一遍,才把信扣在了案上。沉默了好久,他终于开了口。

“苏培盛。”

“奴才在。”

“去把陈太医叫来,悄悄的。”

“嗻。”

那年的夏天尤其热,一进六月,天就好像是下火了一般。红墙琉璃瓦被晒得发烫,连廊下的宫灯都蔫头耷脑,风一吹,全是闷人的热浪。太医院里人来人往,却个个脚步匆匆,脸色比这天气还要沉。

先是长春宫的一个小宫女高热不退,浑身起了红疹,紧接着,同住的几人接连倒下。太医院一诊,所有人脸色都白了,是天花!

消息还没压下去,储秀宫、承乾宫又接连报了相似病症。不过三四日,宫里便像被点着了一般,高热、红疹、昏迷……一个接一个倒下。

一时之间,东西六宫人人自危,往日里热闹的宫道瞬间冷清下来,但凡沾了点病症苗头的宫殿,全都被连夜封了宫门。

太监宫人们走路都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沾染上这要命的时疫。

景仁宫里,此时也是人心惶惶,福惠已经被宜修让宫人们严格看住了,不许他外出,她自己也是躲在寝宫里不敢出门。不是别的,是她的身体真的虚弱,她心肺都不好,外面艾草燃烧的气味太过呛人,她根本连闻都闻不了。

殿内门窗紧闭,只留一丝细缝通风,熏香换成了温和安神的药材,可依旧压不住宜修心头的慌乱。她靠在软榻上,指尖微微发颤,听着外头宫人压低了声音来回走动,一颗心悬得老高。

福惠年纪尚小,正是最容易染病的时候,偏偏这场痘疫来势汹汹,连大人都扛不住,更何况一个孩童。

她这一生,子嗣单薄,福惠是她放在心尖上的命根子,万万不能有半分差池。

“娘娘,”剪秋端着安神茶来到了宜修面前,“喝些茶吧。”

“剪秋,景仁宫上下一切都好吗?”宜修轻声问道。

“回娘娘的话,一切安好。宫里没有人染病,大家伙也都一日几遍的用艾草熏着。”

“翊坤宫呢?”宜修有些担心,苏郁都已经好几日没过来了。

“回娘娘,皇贵妃娘娘身子一向强健,翊坤宫里暂无一人染疫,只是……也同咱们一样,闭门不出,不敢随意走动。”

“那她怎么不……”宜修看看屏风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娘娘,皇贵妃不来是为了娘娘的安全着想。这宫里人多眼杂的,皇贵妃掌六宫事,正是最忙的也是最危险的。倘若碰到一个染上的,她若是把痘疫带过来了,那后果不堪设想。”剪秋说着将茶碗放到了宜修手里,“奴婢知道娘娘几日没见皇贵妃了,一定想她。可如今情况特殊,娘娘再忍忍,等痘疫过去了,再见也不迟啊。”

“谁知道这场疫症要持续多久,本宫是担心她。本来……应该是本宫维护六宫安全的,如今却……本宫这不争气的身子!”宜修不由得有些着急。

剪秋心头一酸,忙压低声音劝,“娘娘,您心里清楚,如今这六宫,哪还有您能插手的余地。皇贵妃握着实权,事都是她在做,人也是她在管,您便是想出头,也……插不上手了。再说了,皇贵妃心疼您,也不舍得让您受累。咱们听话待在景仁宫,无病无灾的,就是对她最大的支持。”

“如今除了等,我还能做什么呢?吩咐下去,福惠的饭菜要精细些,让染冬务必盯着。”

“好。”剪秋点了点头,“娘娘喝些安神茶吧,一会儿服了药奴婢扶您去躺一躺。皇贵妃派人送来了清肺的丸药,这几日焚烧艾草的味道太大了,吃些能抑制咳嗽。”

“嗯。”宜修接过了安神茶,如今她也只能听话了。

翊坤宫里,苏郁一直在房间里焦虑地踱着步子。这场突如其来的天花,是她意想不到的。来了这里几年了,随着甄嬛地死亡,很多事情发生了改变,她早就忘了什么剧情,所以根本不知道会有这么一场疫症。

天花放在古代是死人的大疫情,可是在现代,这玩意儿早就绝迹了。人人出生都打疫苗,谁还会得这个。治疗天花的方法她也知道,牛痘嘛,可是她不能就这么突然的把办法告诉皇上啊!到时候,皇上一定会怀疑她是怎么知道的,那她又该怎么说呢?可是现在宫里宫外,每天都在死人,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么多人死。怎么告诉皇上呢?她都要烦死了!

她又不是神仙,总不能凭空编一个祖传秘方,世外高人,梦中授艺吧?编得太假,皇上第一个不信;编得太真,反而更像妖怪。

思来想去的,苏郁还是决定先找卫临商量一下,可是如今太医院忙的不行,等了好久,苏郁都没等来卫临。没有办法,苏郁只能选择去养心殿碰碰运气。有什么事,先往卫临身上推,反正她是太医。

“颂芝,备轿,本宫要去养心殿。”

“娘娘,皇上下了口谕,让您今日不必去养心殿伺候,安心在翊坤宫静养,避痘为主。”颂芝急忙走进来说道。

“不让我出宫?”苏郁不禁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老登这是怕死,不接触外人了?

养心殿内,皇上看着太医院递上来的折子,指节一点点收紧。窗外蝉鸣聒噪,暑气蒸腾,可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往上冒。他猛地想起那封没有署名的密信,想起信上那一句戳心的话。

“六月痘疫将起,遍行宫禁,内外涂炭。陛下若能从病牛身上寻得解法,或可救此一劫。”

六月,痘疫,居然应验了。

“皇上。”苏培盛低着头走到了皇上跟前。

“怎么样了?今日……又死了几人?”

“宫里又死了六个宫人,这个痘疫,太过厉害了。”

“宫外呢?”

“将近百人。”

“短短几日,死了将近百人!陈太医呢!为什么?为什么还没研究出来!”

皇上一声怒喝,案上的茶盏都震得轻响。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一阵轻而急的脚步声。陈太医一身素色太医服,额角带着薄汗,不等通传便被小厦子一路引了进来,一进门便双膝跪地,声音都颤抖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