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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石匠的日记(2 / 2)

沈砚之没说话,只是指着草图里的灶台。灶膛的砖面上,刻着朵完整的莲花,花瓣的纹路和苏晚发簪上的莲纹一模一样,而发簪缺角的位置,正好能盖住暗门的铜锁锁孔。“王石匠在帮你们家。他知道货栈的人盯上了苏丫头,怕她出事,就用莲花做记号——这记号只有你们家的人能懂,拿着这缺角的莲簪,才能认出暗门,才能在危险时躲进去。”

他们合力推开灶台后的断墙,暗门后的通道里积满了厚厚的灰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槐叶混合的味道,呛得人咳嗽。通道两侧的石壁上,用石凿刻满了树叶的图案——槐叶、荷叶、松针、桂叶……每片叶子旁边都刻着日期,从民国七年秋到民国十年冬,正好是苏晚外婆在泉亭驿的那三年。

“最后这片是临安的松针,日期是民国十年冬,”闻墨打开手电筒,光束照在最后一片刻痕上,那片松针刻得格外细致,“攒的树叶够九十九片了,等明年春天,我就带着第一百片去找她’。”

“春天……”苏晚的眼眶忽然红了,声音带着点哽咽,“外婆的忌日,就是清明前后。她说过,她离开泉亭驿那年冬天,王石匠送了她一匣子树叶标本,说‘等凑够一百片,就去临安找她,带她看西湖的桃花’。可外婆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

通道的尽头,放着个老旧的红木匣子,上面的铜锁已经锈死。沈砚之用小刀撬开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九十九片树叶标本,每片都用棉纸衬着,压得平平整整。最后一片的位置空着,旁边压着张泛黄的纸条,是王石匠的笔迹,字迹比之前的潦草,带着点颤抖:“第一百片,该是临安的桃花了。苏丫头说她爱桃花,说等春天开了,比泉亭的荷还好看。我得早点去,别错过了花期。”

沈砚之拿起那片空位置的衬纸,对着手电筒的光看,上面有淡淡的墨迹,像是被水洇过,隐约能看出个“沈”字的残笔,旁边还有几点暗红的渍,像血。他忽然想起闻仙堂账册里夹着的一张便签,上面写着:“民国十一年春,沈君货栈失火,非意外,石匠所为。烧的是铁砂,断的是祸根。”

“王石匠烧了货栈,毁了那些走私的铁砂,就是为了不让沈先生的人追去临安找苏丫头。”沈砚之轻声道,声音里带着点沉重,“他没去成临安,不是忘了,是因为烧了货栈后,被沈先生的人报复了……”

话没说完,闻墨忽然从木匣的底层翻出个铁皮盒,盒子上印着“泉亭驿杂货铺”的字样。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块桃花形状的玉佩,碎成了两半,一半刻着“苏”字,一半刻着“王”字,裂痕处还留着陈旧的血渍。玉佩品种——花期晚,花瓣比普通桃花要小些。

“太爷爷说,王石匠临终前,手里紧紧攥着这半块刻着‘苏’字的玉佩,说‘等不到了,让徒弟将来要是去临安,就把这玉佩带给姓苏的姑娘,告诉她,桃花我看见了,很好看’。”闻墨的声音有点哽咽,眼圈泛红,“这半块刻着‘王’字的,一直在太爷爷的工具箱里,说要等着和‘苏’字的合在一起。”

苏晚从发间拔下发簪,将簪头缺角的莲瓣对准玉佩的裂痕,轻轻一合——银簪的弧度正好卡住玉佩的碎口,严丝合缝,像从来没分开过。她忽然笑了,眼里却滚出泪来,滴在玉佩上,晕开点点湿痕:“外婆总说,她的桃花簪丢了块玉,说那玉是桃花形状的,原来是在这里。她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了。”

夕阳透过断墙的缺口照进来,金色的光落在树叶标本上,每片叶子都像被镀了层金边,在灰尘里发着光。沈砚之看着那九十九片整齐排列的树叶,忽然想起祖父诗稿里的句子:“叶是大地写的信,风是天空派的邮差,不管路有多远,不管等多久,总有一片叶,能准确送到你手里,替我告诉你,我还记得。”

苏晚将两半玉佩合在一起,轻轻放进木匣,又从头上拔下那支莲簪,放在最后一片空位置上——缺角的银莲簪,正好填补了那片桃花的空缺,九十九片树叶,加上一支簪,凑成了完整的“一百”。

“够一百片了。”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画匣里的树叶,又像在对九泉之下的外婆和王石匠承诺,“你们看,凑够了,不用等了。”

风从通道口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像无数细小的脚印,在夕阳里跳舞。那些刻在石壁上的树叶图案,忽然像活了过来,顺着风的方向,一片片飘出通道,飘向远方,飘往临安的方向——那里有桃花,有等待,有终于圆满的约定。沈砚之看着苏晚含泪的笑,看着木匣里的树叶和玉佩,忽然明白,有些等待,就算跨越了几十年,就算隔着生死,也终会有结果;有些约定,就算写在树叶上,刻在石壁上,藏在玉佩里,也终会被记得,被实现,被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