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江河和白松父子俩前脚离开,后脚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和说话声。
“妈,我们回来了!饿死了,饭好了没?” 一个男孩的声音响起,是白凤怡十二岁的儿子杨天佑。
走在前面推门进来的是白凤怡的丈夫杨帆。
他四十五六岁的模样,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白衬衫,衬衫口袋还别着一只钢笔,一副标准的知识分子打扮。
只是此刻眉头紧锁,脸上带着明显的愠色。
他扫视一眼,冷锅冷灶的,妻子坐在沙发上发呆,连灯都没开,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这都几点了?你在家,怎么还冷锅冷灶的?饭呢?” 杨帆语气不善,随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发出不轻的响声。
他今天在外面本就憋了一肚子气,回家看到这幅情景,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白凤怡对娘家哥嫂可以拿捏,但对自家这个端着“教师”架子、又掌握着家里经济大权的丈夫,向来是有些发怵的,连忙站起身解释,语气带着小心:
“老杨,你回来了?饭……雪莹在弄呢,快好了。刚才我三哥带着松子过来,说了点事,耽误了会儿。”
她一边说,一边赶紧去拉灯绳,昏黄的灯光亮起,驱散了些许昏暗。
她觑着丈夫难看的脸色,又看向跟在后面、有些怯怯的儿子,“天佑,是不是你又淘气,惹你爸不高兴了?”
杨天佑瘪着嘴,委屈地辩解:“妈,我没有!我跟爸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是在楼下碰到常叔叔了,爸爸跟他聊了一会儿天,之后……之后就不高兴了。”
一听“常叔叔”三个字,白凤怡心里就咯噔一下。
常良德,跟杨帆同在一个教研组,两人资历相当,一直是评职称、争先进的直接对手,关系紧张得很,平日里互相别苗头。
看丈夫这脸色,肯定是又吃了什么暗亏。
她心里有了数,面上却不动声色,先支开儿子:“天佑,你先回自己屋写会作业去,饭好了妈叫你。”
等儿子不情不愿地关上房门,她才走到杨帆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柔声问道:“老杨,又跟常良德拌嘴了?”
杨帆重重地坐在沙发椅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和浓浓的焦虑:“何止是拌嘴!今天在楼下碰到他,你猜他跟谁在一块?
跟校长家那个‘亲戚’!两人有说有笑!谁不知道那‘亲戚’是什么来路?
挂着个名头,三天两头往校长家跑,跟校长什么关系,学校里但凡长眼睛的谁看不出来几分?常良德这明显是走通了那条路子!”
他越说越气,拿起桌上凉掉的白开水灌了一大口,却浇不灭心头的火:“现在正是评高级职称的关键时候,名额就那么两个。我这边还想着怎么加把劲,他倒好,直接攀上高枝了!
这要是让他评上了,往后教研室副主任的位置,还有我什么事?
学校新建的那批家属楼,还怎么分得到大的?感觉就像……就像煮熟的鸭子,眼睁睁看着要飞到别人碗里去了!”
白凤怡听着,心里也跟着着急起来。
职称、职位、房子,这哪一样不是关乎他们家未来地位和生活的头等大事?
丈夫要是被常良德压下去,往后在学校里抬不起头不说,家里的日子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她赶紧又给丈夫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拍着他的背顺气:“别气别气,为那种小人气坏身子不值当。喝点水,慢慢想,总会有办法的。”
杨帆接过水,又喝了几口,胸膛仍因气愤而微微起伏。他沉默着,眉头紧锁,显然在苦思对策。
白凤怡看着丈夫的样子,眼珠转了转,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她挨着杨帆坐下,压低声音,试探着开口:“老杨,我记得……之前听人提过一嘴,校长家那个儿子,向阳,好像相亲相了好几次,都没成?”
杨帆正烦着,闻言有些不耐:“提他干什么?那小子……哼。”
他对校长儿子向阳光印象并不好,隐约听过一些风言风语,好像之前跟学校里的女同学不清不楚,还闹出过事,
最后好像是女方家里妥协,后来还下乡去了,事情才被压下去了。
但具体如何,他也没太深究,总归是风评不算好就是了。
白凤怡却似乎没注意到丈夫语气里的不屑,继续说:“你说……咱们家雪莹,怎么样?”
杨帆一愣,抬头看向妻子,眼镜后的眼神带着疑惑,随即慢慢转为深思。
杨雪莹是他们的大女儿,今年十七,正在读高二。
夫妻俩虽然骨子里有些重男轻女,但雪莹是第一个孩子,又是在城里娇养着长大的,模样随了白凤怡年轻时的清秀,身段也渐渐长开了,
加上他们在吃穿上从未亏待过她,所以她在同龄女孩里算是出挑的。
眼看就要高中毕业,工作或者……嫁人,确实是该考虑了。
他瞬间明白了妻子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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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雪莹能嫁给校长儿子向阳,那他们家和校长就成了亲家。
到那时,什么常良德,什么“亲戚”,通通都得靠边站!
他往后的职称、升职、分房,还不是校长一句话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