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过来头两天,郑桃花还有些拘谨,抢着干活,煮饭、挑水、扫地、喂鸡、侍弄菜地,手脚麻利。
蔡婆子也不拦着,只是在她挑水时一定跟着到井边,叮嘱小心;晚上烧炕,特意把暖和的位置留给郑桃花;做饭时,颤巍巍地从柜子底层摸出小半罐猪油,往菜里多挖了一勺。
“你年轻,又亏了身子,得补补。”蔡婆子说,“别省着,我老太婆手里还有一些棺材本,加上工分,饿不着咱们。”
就这么几天功夫,村里眼尖的人就发现,郑桃花脸上渐渐有了点血色,走路时腰杆一直是挺直的,眼神也不再总是惊惶躲闪。
虽然依旧瘦,但那股子死气沉沉的暮气散了。
“瞧瞧,这才离了冯家几天,人就像活过来似的。”河边洗衣服的婶子们议论着。
“可不嘛!在冯家那是当牲口使唤,在蔡婆子那儿,是当孙女疼!能一样吗?”
“高亚菊那个老虔婆,真不是东西!把好好一个媳妇磋磨成那样。”
“冯家就是缺德,活该!”
当然,也少不了些别样的声音。
这天晌午,郑桃花从自留地里摘了把豆角回来,路过村口大槐树,树下坐着几个纳鞋底、缝补衣裳的妇人。
其中一个姓王的婶子,眼睛在郑桃花身上转了转,扬声笑道:“桃花啊,过来歇会儿呗!”
郑桃花没想跟她们唠嗑,但还是走了过去,礼貌地叫了声“王婶”。
王婶拉她在身边坐下,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桃花啊,不是婶子多嘴,你这离了婚,往后可咋办?
女人呐,终究得有个依靠。
我娘家有个侄子,在隔壁公社当木匠,今年才三十八,前头那个留下俩孩子,一个十一岁一个六岁,都是男孩。
你要是愿意,嫁过去就能当家,我侄子人老实,肯干,你过去就是享福了……”
旁边正缝衣服的刘大娘一听,手里的针线活停了,抬眼瞪着王婶:“王婆子,你安的什么心?你那个侄子?
呵!谁不知道他前头那个媳妇是怎么没的?!
三天两头挨打,打得受不了才跑的!你还敢给人介绍?你就是看不得桃花过几天舒心日子,她好不容易才出了狼窝,你又让她进你侄子那火坑!”
王婶脸一垮:“刘家的,你胡咧咧啥?我那侄子脾气是急了点,可哪个男人没点脾气?桃花这么勤快,过去把家操持好了,他能不疼?”
“疼?用拳头疼吧!”刘大娘啐了一口,“桃花,别听她的!你现在跟着蔡婆子挺好,先把身子养好,挣工分养活自己,比啥都强!
将来要是遇上合适的、真心待你的,再说。
可千万别急着瞎找,有些火坑,跳进去就难出来了!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幸运,能全须全尾的脱离苦海的!”
王婶被揭了底,脸上挂不住,站起来指着刘大娘:“就你好心!你儿子也是老大不小了,还打光棍,你是不是想留着桃花给你当儿媳妇?打量谁不知道呢!”
“你放屁!”刘大娘也火了,“我儿子打光棍我认,那是他没福气,可我绝不坑人!不像你,专把姑娘往火坑里推!”
两个大娘你来我往,吵得唾沫横飞,引来更多人围观。
郑桃花坐在中间,开始还有些窘迫,后来看着两人吵得面红耳赤,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又有些可笑。
她默默站起身,拎起豆角篮子,对还在争吵的两人轻声说了句“婶子们,我先回去做饭了,奶奶还等着我呢。”,便转身走了。
走出老远,还能听见身后的吵嚷声。
树荫下看热闹的村民哈哈笑着,指指点点,但也没人上去劝。这种嘴仗,随时大小地都会上演一出,他们也就当个乐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