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几夜的火车,哐当哐当,仿佛没有尽头。
硬座车厢里挤满了人,汗味、烟味、各种食物混杂的气味,还有孩子不间断的哭闹,交织成一幅令人头晕目眩的图景。
杨雪莹觉得自己快要散架了,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此时油腻地贴在额角,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早就没了从沪市出发时那股鲜亮劲儿。
李舒敏和胡明旭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都面色蜡黄,眼神呆滞,靠着车厢壁昏昏欲睡,又被颠簸和嘈杂不断惊醒。
窗外的景色,从繁华都市的高楼大厦,到平原上整齐的田畴,再到起伏的山峦,最后,视野里的绿色越来越浓,人烟却越来越稀,房屋越来越低矮破旧。
那种明显的、从文明繁华坠向原始荒凉的感觉,让三个年轻人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终于,火车到站停下,他们又随着人流,挤上了更加破旧颠簸的长途汽车。
土路扬起漫天灰尘,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呛得人直咳嗽。
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得移位了。
当汽车终于摇摇晃晃地停在“红星公社”那块斑驳的木牌子前时,杨雪莹几乎是踉跄着跌下车门的。
脚踩在坑洼不平的泥土地上,她看着眼前低矮的房子、灰尘仆仆的街道、穿着打补丁衣服神情麻木的行人,还有远处光秃秃的山梁,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恐慌攥紧了她的心脏。
这就是她要下乡的地方?
李舒敏也白了脸,紧紧抓着杨雪莹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
胡明旭沉默地站在一边,嘴唇抿得直直的,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神复杂。
公社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一批同样面如菜色、神情茫然的年轻人。
穿着衬衫、戴着眼镜的知青办干部拿着名单,操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开始点名,分配去处。
“吴坚仁!”
“到!”
“吴迪!”
“到!”
“杨雪莹!”
“到……”杨雪莹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李舒敏!”
“到!”
“胡明旭!”
“……”
名字一个个被念出,像命运的宣判。
天公作美,他们三个,加上另外一个叫俞斌的、同样沉默寡言的男知青,都被分到了胜利村。
来接他们的正是胜利村的大队长王铁柱,还有赶牛车的赵大爷。
他们今日来公社除了要接新知青以外,还有就是要拉一车化肥回去。
所以这会牛车上堆着好些袋化肥,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看到新来的四个知青,王铁柱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心里重重叹口气。
尤其是看到杨雪莹那细皮嫩肉,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样子,他就又开始头疼。
怎么每次分给他们村的,都是些这样的弱鸡玩意。
“把行李放车上吧。”王铁柱声音粗哑,没什么热情。
几人如蒙大赦,赶紧把沉重的行李往牛车上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