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还懂修不成?”蔡大川没好气道。
萧知栋没急着回答。
他把表举高了,对着光,眉头微微皱着。
表盘上的裂纹很明显,从左上角一直延伸到正中间,玻璃碴子都能看见。
这个肯定得换,没跑。
他把表凑到耳边,秒针的走动声很微弱,而且节奏不稳。
他又看了看表盘上的时间——十一点二十五。
他们中午放学时间是十一点半,这会已经又过去几分钟了。
“你这表走不准啊。”萧知栋说,“几分钟前就响放学铃了,它现在才十一点二十五。”
蔡大川凑过来看了一眼,呵呵傻笑两声,不好意思承认道:“这表就是走不准了,去问过修起来也贵……我爸这才愿意给我的,不然他咋可能把表给我……”
萧知栋把表放在桌上,手指轻轻转动表冠,感受里面的阻尼。
跟着祁曜学了那么久,他现在对表的构造已经有了些底。
光看表面,能看出表盘要换,时间不准说明里面机芯也有问题,可能是游丝卡住了,也可能是某个齿轮松了。
具体得拆开看。
但这些问题,他在东北都跟着姐夫处理过。
蔡大川见他这一套动作下来倒是像模像样,看萧知栋也不说话,他心里七上八下:
“你……你真会修?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是我爸的宝贝……”
萧知栋看了他一眼。
他跟蔡大川同学几年,知道这人什么德性。
爱炫耀,爱嘚瑟,嘴也有点碎,但心眼不坏,不是那种背后阴人的货色。
平日里大家处得还行。
他想了想,开口了:
“我可以试试。”
蔡大川眼睛一亮:“真的?你不是诓我?”
“但是不保证一定能修好。”萧知栋没好气看他一眼,也把丑话说在前头,
“得拆开看了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现在能看出来的是表盘得换,时间不准,里面肯定也有问题。”
蔡大川连连点头:“行行行,你试,你试!死马当活马医!”
萧知栋看着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修好了,你得给我维修费。”
蔡大川愣了一下。
萧知栋接着说:“你这个表,换表盘要钱,里面换的零件也是要钱的好不好,你在外头招人修表不要钱?
你不会想着因为我们认识,你就打算白嫖吧?!
话先说好,如果我把表修好了,你给我三十块。”
三十块?
蔡大川倒吸一口凉气。
三十块差不多是一个工厂普通职工一个月的工资了。
他手里攒的零花钱、压岁钱,七七八八加起来,也就四十多块。
这一下子要去掉一大半……不心疼是不可能的。
可转念一想,这表要是修不好,拿回家去,那顿打……
蔡大川一咬牙,一跺脚,直接拍板决定:“成!三十就三十!你要是真能修好,我给!”
萧知栋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得先给定金。”
“啥?”蔡大川瞪眼。
“定金。”萧知栋说,“十块钱。万一我修好了,你反悔不给钱,我找谁哭去?你先给十块,要是修不好,这十块钱我退给你。”
蔡大川瞪着他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毕竟他也找不着像萧知栋这样便宜点修理工了。
最后,他从兜里摸出一把零钱,数了十张一块钱嗯,拍在萧知栋手里。
“给!”
那表情,那动作,活像割肉。
萧知栋收了钱,把表和那十块钱一起揣进书包。
他站起身,拍拍蔡大川的肩膀:
“等着吧。修好了找你拿剩下的二十。”
说完,他背上书包,大步流星地走出教室。
蔡大川坐在课桌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
那块表,就这么被拿走了?
他忽然有点恍惚,自己刚才是不是被萧知栋那小子给套路了?
可转念一想,反正表已经坏了,让他试试也没损失。
万一真修好了……
蔡大川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拿起书包,也往教室外走。
死马当活马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