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一声极其微弱、如同垂死叹息般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带着无法承受的重压:
“……取……印……”
初颜猛地抬起头。父王初胤的脸在昏暗摇曳的灯影下,灰败得如同秋日残荷。他抬起的手颤抖得不成样子,指向御案一角那方沉重的青璃国玺。
“父王!”初颜失声叫了出来,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初胤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却没有回头看她一眼。他所有的力气,仿佛都随着那两个字耗尽了。
内侍总管佝偻着背,如同一个提线木偶,脚步踉跄地捧起那方象征一国尊严与气运的玉玺。沉重的印玺在他手中仿佛有千钧之重。他颤抖着,将那方冰冷的玉石,蘸满鲜红的印泥,然后,在秦川早已摊开在御案上的那份雪白文书上,重重地、决绝地、如同盖下死亡印记一般,按了下去!
“咚!”
玉玺落下的声音,并不响亮。但听在初颜耳中,却比刚才那撕裂皮肉的鞭声更刺耳千倍万倍!那一声闷响,如同砸碎了她整个懵懂的童年,砸碎了她对“强大”所有模糊而美好的幻想。
她看到司徒衍老大人挺直的脊梁,在那声玉玺落印的闷响中,终于无可挽回地、彻底地垮塌下去。那颗曾高昂着的头颅,深深地埋进了臂弯,肩背剧烈地耸动,却发不出一丝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呜咽,从臂弯深处溢出,如同濒死野兽的哀鸣。
初颜猛地挣脱了母后冰凉的手。
她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鹿,转身就跑。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冲出了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大殿,冲进了外面呼啸的、刀子般的寒风里。身后,是玄国使臣秦川那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声,如同跗骨之蛆,穿透风雪,狠狠钻进她的耳朵:
“王上英明!下官即刻回禀玄帝陛下!愿青璃国……岁岁安康,永享太平!哈哈哈……”
那笑声尖锐刺耳,在风雪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针,扎在初颜的背上。
风雪扑面而来,瞬间迷了她的眼。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融化的雪水,还是滚烫的眼泪。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本能地跑,用尽全身力气奔跑,仿佛要把身后那令人窒息的绝望和耻辱甩脱。冰冷的空气呛入肺腑,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双腿酸软,再也迈不动一步。她扶着一根冰冷的廊柱,剧烈地喘息,冰冷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刮过喉咙。抬起头,眼前是一座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孤寂阴沉的楼阁轮廓——王宫深处,早已被遗忘的藏书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