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暮色四合,给沉寂的王宫披上了一层灰蓝的薄纱。初颜并未像往常一样留在暖阁用膳,而是独自一人,踏着渐起的暮霭,走向王宫深处那座孤寂的藏书阁。
五年的时光,并未改变这里的基调。依旧冷清、空旷,弥漫着旧纸与尘埃的气息。只是那些高耸的书架,对于如今长高了许多的初颜而言,不再显得那么庞大恐怖。她熟稔地穿过层层叠叠的书架迷宫,径直走向最深处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这里被她清理出了一小块干净的空间。一张半旧的矮几,一个蒲团,一盏小小的、用晶石打磨的灯罩拢着豆大灯苗的油灯。灯光如豆,勉强照亮矮几上摊开的那卷深青色皮革——《玄机卷》,以及旁边散落的几页写满娟秀字迹的素笺。
初颜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并未立刻去碰那卷轴。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阁内带着陈旧书卷气息的空气。五年来的每一个夜晚,几乎都是在这里度过。最初的剧痛早已习惯,那浩瀚信息洪流的冲击,也渐渐从难以承受的折磨,变成了每日必须面对的淬炼。她学会了如何在信息风暴中守住心神,如何引导那股从丹田生发的微弱暖流——那是她根据卷首真言和墨海中捕捉到的零星符文运转路线,艰难摸索出的、被她命名为“玄机引”的微弱气息。
这气息虽弱,却是她唯一能撬动《玄机卷》墨海深处那浩瀚力量的钥匙。
她伸出左手食指,指尖在矮几边缘早已备好的一小片薄刃上轻轻一划。一丝细微的刺痛传来,殷红的血珠迅速在白皙的指尖凝聚。她神情专注,没有丝毫犹豫,将染血的指尖,稳稳地按在了《玄机卷》那片深邃的墨色之上!
嗡——
指尖落下的瞬间,卷面墨色深处,那点熟悉的金红色光芒再次爆闪!紧接着,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涟漪般荡开、浮现、疯狂流转!比五年前更加庞大、更加复杂的图案和信息碎片再次汹涌地冲入她的识海!
剧痛!熟悉的、仿佛要将头颅撑裂的剧痛瞬间袭来!初颜的身体猛地绷紧,额角青筋隐现,细密的冷汗瞬间渗出。她死死咬住牙关,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全部的意志力都集中在引导丹田那缕微弱但坚韧的“玄机引”上,按照她摸索出的路线艰难运转,死死护住识海的核心。
这一次,她没有被动承受。她的意识,如同怒海狂涛中一叶顽强的小舟,努力地尝试着去分辨、去捕捉那洪流中某些特定的、闪烁着微光的符文碎片——那些与水流、与冰霜、与某种精密结构相关的符文。
时间在无声的对抗中流逝。汗水浸湿了她鬓角的发丝,脸色也因巨大的精神消耗而显得苍白。终于,当指尖那滴血液蕴含的力量即将耗尽,墨色深处疯狂流转的金色符文开始黯淡、隐去之时,初颜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右手早已执笔在手,蘸饱了墨汁。就在符文洪流退潮的最后一瞬,她的笔尖如同闪电般落在旁边的素笺上,疾速勾勒!
笔走龙蛇,线条精准而流畅。一个比五年前那个简单水流符文复杂十倍不止的奇异图案,伴随着几行简洁却蕴含深意的注解文字,瞬间跃然纸上!那图案结构精妙,仿佛某种微型水轮的核心机构,又似引导寒气的阵法雏形。
最后一笔落下,初颜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笔从手中滑落,整个人脱力般向后靠在冰凉的书架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如同刚刚从深海中挣扎而出。她看着素笺上那新鲜出炉、墨迹未干的图案和文字,苍白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丝疲惫却无比满足的笑意。
成了!又是一个!虽然依旧只是墨海中的一粒沙,但这粒沙,似乎……能搅动小小的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