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矿道深处传来震天的欢呼与杂沓的脚步声。司徒衍浑身浴血,背着一个昏迷的孩子,率先从东侧洞口冲出。他右臂的伤口深可见骨,用布条草草捆扎,鲜血早已浸透半边衣袍,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脚印。身后,劫后余生的西陵百姓相互搀扶着涌出,许多人衣衫褴褛,脸上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眼中却燃烧着生的狂喜。清辉阁的女子们紧随其后,点燃了携带的火把。跳跃的火光不仅照亮了人群,更将洞壁映得一片璀璨——岩壁上,密密麻麻镶嵌着未经开采的、深紫色的星纹钢原矿,如同夜空中的繁星!
“殿下!”云岫哭着扑过来,想要搀扶住初颜摇摇欲坠的身体,却被她轻轻推开。
初颜的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投向矿脉深处那片更加浓稠的黑暗。一个浑身裹在脏污破麻布里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凝结出来,静静倚靠在一根粗大的矿柱旁。他脚边倒毙着几具庞大的、覆盖着白毛的雪魈尸体,咽喉处皆被精准洞穿。那人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半块断裂的青铜机关锁,锁芯处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墨家的债,”嘶哑如砂纸摩擦的声音穿透嘈杂,清晰地传入初颜耳中,“算是还清了?”麻布人抬起头,兜帽的阴影下,目光锐利如刀。
初颜推开云岫伸来的手,一步步走向那片黑暗。每踏出一步,心口那荆棘般的墨色纹路便向白皙的脖颈攀爬一分,带来刺骨的冰寒与灼烧灵魂的剧痛交织的奇异痛楚。
“《鲁工密录》的‘天工篇’,”她的声音因剧痛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换什么?”
麻布人——墨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矿洞中回荡,带着说不出的诡异。他猛地掀开兜帽,露出一张触目惊心的脸——左半边俊美如雕琢,右半边却如同被岩浆灼过,皮肤扭曲焦黑,深可见骨,一只眼球浑浊地嵌在焦肉中。
“换你袖子里,”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初颜紧握的左手,“从裴琰身上摸走的那样东西。”
初颜缓缓摊开左手掌心。一枚温润的凤凰纹玉佩静静躺在那里,玉佩边缘还沾着裴琰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在昏暗的火光下流转着内敛而神秘的光晕。
“墨家矩子令?”初颜的墨色瞳孔微微收缩。
墨九闪电般出手,玉佩已落入他掌中。他毫不犹豫地将玉佩按在自己那半张被烈火毁容的脸上!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玉佩下的焦黑血肉如同活物般开始剧烈蠕动、再生!焦痂剥落,粉嫩的新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创面,浑浊的眼球重新变得清澈,甚至长出了睫毛!不过几个呼吸,一张完整而俊美、甚至带着几分邪气的脸庞出现在初颜面前,只有那眼神深处沉淀的沧桑与怨毒,昭示着他所经历的劫难。
“墨九。”男人用新生的、光滑的手指抚过自己完好的脸颊,声音也变得清朗,却更显阴冷,“前任矩子座下,第九义子。”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刺向初颜心口那妖异扭动的墨纹,“而你身上这东西,是《玄机卷》的‘命锁’——没有墨家代代守护的‘机关钥’压制平衡,锁内积蓄的玄机之力,迟早会把你从内到外,撑爆成一滩污血烂肉。”他凑近初颜,新生的嘴唇几乎贴到她冰冷的耳廓,呼出的热气带着浓重的硫磺与血腥味,“猜猜那把钥匙,现在在谁手里?”
初颜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
墨九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一字一顿,如同毒蛇吐信:
“在璇玑城,钉在你母亲苏王后的...棺材上。萧凛亲自放上去的‘镇魂钉’,就是那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