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儿李四,河间府人士,全家七口逃荒至此,染疫将死,是殿下带来的薯灰汤救了我全家!愿殿下长命百岁!” “民妇王氏,夫婿死于洪水,幼子染疫,是殿下亲卫从火海中抢出薯藤…民妇愿来生做牛做马,报答殿下!” “黑石坳里正赵四,代全村一百二十三口人叩谢殿下!若无殿下,黑石坳已为鬼域!殿下乃我等再生父母!”
不会写字的,就请人代笔,然后郑重地按下手印;甚至有几个刚刚病愈、还站不稳的孩子,也被大人抱着,用稚嫩的小手蘸了红泥,在纸上留下一个个歪歪扭扭的指印。
长长的桑皮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按满了手印,更写满了血泪交织的朴素言辞。这已不仅仅是一封谢恩书,这是一幅北疆灾民的浮世绘,是一曲用生命和感恩谱写的浩荡长歌!最终,由老族长亲自执笔,在卷首写下了力透纸背的三个大字——万民书!
这封沉甸甸的、承载着北疆万民心声的万民书,被郑重地装入竹筒,火漆密封,由黑石坳民众推选出的十名代表(包括那位老族长和几名身体康复的壮年),在一队御林军的护卫下,徒步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程。他们要用最虔诚的方式,将这片土地最深沉的感激,直接送到天听!
与此同时,在那片曾被大火焚毁、被拔光藤蔓、看似一片死寂的薯田里,生命的奇迹正在悄然而倔强地上演。
沈砚几乎每日都要去薯田查看。那日,他照例蹲在田埂边,仔细观察着泥土。忽然,他的目光凝固了!只见在一处焦黑的、被薯藤石灰团灼烧过的土地边缘,几株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嫩绿色小芽,竟然颤巍巍地顶开了板结的泥土,探出了头!
不是之前残存根须发出的新芽,而是来自那些未被完全烧毁、落入土中、与石灰混合后又被雨水浸泡过的薯块!它们竟然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顽强地存活了下来,并开始了新一轮的生长!
“活了!又活了!”沈砚激动得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用手拨开浮土。只见那嫩芽虽然细小,却充满了韧性,其根须似乎比之前的薯苗更加粗壮,呈现出一种健康的白色。
紧接着,更多的发现让他欣喜若狂!不止这一处,在许多曾经泼洒过大量薯灰合剂(混合了薯藤灰和石灰)的区域,尤其是在火场边缘,都有类似的新芽破土而出!它们似乎完全适应了这种高碱性的土壤环境,甚至长得更加茁壮!
一个惊人的猜想在沈砚脑中形成:难道…经过烈火焚烧、与石灰混合反应后,红焰薯的某种休眠特性被激活了?或者,这种混合灰烬本身,形成了一种更适合薯块萌芽的特殊微环境?这简直是农学上的奇迹!
他立刻将这一发现禀报了初颜。初颜虚弱地靠在床头,听着沈砚激动地描述,眼中再次燃起了光芒。
“沈太医…这是…天不亡我云泽…”她喘息着,眼中含着泪光,“立刻…记录下来…将这些新芽…重点看护…这或许是…红焰薯…更强大的…未来…”
希望的种子,从未真正死去。它们只是在等待,等待一场涅盘重生。而北疆的焦土,正用这种最顽强的方式,宣告着它的不屈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