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车队即将抵达京畿之地。夜幕降临,驻扎在一处驿馆。夜深人静之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初颜所住院落,正是惊蛰。
“殿下。”惊蛰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京中密报。”
初颜屏退左右,只留小满在门口守着。
“说。”
“太后虽深居慈宁宫,然其旧党并未完全沉寂。近日,京城流言渐起。”惊蛰语速平稳,“一曰,北疆瘟疫实乃‘瘟神之引’红焰薯所致,殿下以薯灰压制,乃拆东补西,隐患深种,他日必遭反噬。二曰,殿下于北疆独断专行,擅杀朝廷命官(指冯七),笼络边军,恐有…养寇自重之心。”
初颜闻言,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却勾起一丝冷笑:“果然来了。还是这些陈词滥调,换个说法罢了。” 她沉吟片刻,“可知流言源头?”
“流言起于市井,难以追踪源头,但传播最力者,多与几家背景复杂的茶楼酒肆有关,其背后…隐约有户部侍郎赵元、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李秉等人门下清客的影子。”惊蛰答道。赵元、李秉,皆是王琮老丞相的门生,亦是太后一党的中坚力量。
“王琮…”初颜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这位老丞相,自北疆事后便称病低调,看来并非真心臣服,而是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反扑的时机。利用流言抹黑,是最常见也最有效的手段。
“还有一事,”惊蛰继续道,“司农寺内部,对于如何推广红焰薯,分歧巨大。以新任红焰薯推广司主事、寒门出身的杨文远为首的一派,主张遵循殿下北疆之法,优先惠及贫瘠州县及边军屯田。而以司农寺少卿、世家子弟崔浩为首的一派,则主张应先于京畿富庶之地试种,由各大皇庄、世家庄园承接,美其名曰‘稳妥起见’,实则是想将推广之权与利益,抓在手中。”
初颜眉头微蹙。这倒是意料之中。红焰薯的巨大价值,足以引起各方势力的觊觎。崔浩背后的清河崔氏,是云泽有名的世家大族,田产众多。他们若掌控了薯种和推广渠道,必然以此牟取暴利,甚至囤积居奇,这与她惠及万民的初衷背道而驰。
“知道了。”初颜声音平静,“继续盯着京中动向,尤其是王琮、崔浩等人的举动。流言之事,暂时不必理会,清者自清,陛下圣明,自有决断。至于司农寺…”她眼中闪过一丝锐芒,“待我回京,自有分晓。”
“是。”惊蛰应声,身影悄然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初颜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冷的夜风拂面而来。远处京城的方向,灯火璀璨,如同巨大的星盘,那里有至高无上的皇权,有波谲云诡的朝堂,有蛰伏的敌人,也有未来的战场。
她深吸一口气。北疆的生死考验都闯过来了,这京城的明枪暗箭,又有何惧?红焰薯必须推广,新法必须实行,这是她对北疆百姓的承诺,也是云泽强国的必经之路。
谁若挡在这条路前,便休怪她…剑不容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