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民策》奏章一经抛出,果真在朝野引起了轩然大波。
支持者赞其深谋远虑,切中时弊,乃强国安民之良策;反对者则诋其“与民争利”、“动摇国本”、“妄改祖制”,言辞激烈,攻势凶猛。
而这一次,站出来公开反对的,已不仅仅是庞太师的嫡系,更包括了众多与地方豪强、大地主利益攸关的官员,甚至一些原本在红焰薯推广上持支持态度的官员,因《定民策》触及其家族或背后势力的土地利益,也转而加入了反对的行列。
金殿之上,辩论日趋白热化。
“公主殿下《定民策》所言‘累进田赋’,实乃盘剥士绅,挫伤耕读传家之积极性,长此以往,谁还愿投资田地,精耕细作?此乃毁我朝立国之根基!”一位出身江南士族、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老臣慷慨陈词。
“所谓‘限垦’,更是荒谬!天下土地,自有能者居之。豪强兼并,乃市场选择,优胜劣汰,岂能强行干预?殿下此举,莫非是要效仿前朝王莽,行‘井田’复古之悖举?”另一位与商贾往来密切的官员语带讥讽。
“扶持‘推广社’,排挤商贾,此乃与民争利!民间商号经营种植庄,效率更高,获利更丰,于朝廷赋税亦有增益,为何要限制?殿下莫不是要将这天下农商之利,尽收于劝农司囊中?”
面对潮水般的攻击,初颜显得异常沉静。她早已预料到会面对这样的局面。每一次改革,都是一次利益的重新分配,必然会触动既得利益者的奶酪。
她立于丹陛之下,并未与反对者进行无谓的口舌之争,而是将目光投向端坐于龙椅之上、面色沉凝的皇帝。
“父皇,”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穿透了殿堂内的嘈杂,“诸位大臣所虑,儿臣亦曾深思。然,儿臣请问,朝廷之根基,究竟是立于万千自耕农安居乐业之上,还是系于少数豪强富户之仓廪?
去罗旱灾,饿殍遍野,其中多少是失去土地、无所依凭的流民?若放任土地兼并,今日之去罗,未必不是他日之江南!”
她环视众臣,目光灼灼:“《定民策》非为盘剥士绅,而是为抑制无序兼并之贪婪,防止富者愈富、贫者愈贫之两极分化,此乃维护社稷稳定之必须!
‘推广社’亦非与商争利,而是为弱小农户提供一道屏障,使其不至于在市场的惊涛骇浪中瞬间倾覆,此乃朝廷庇护子民之责任!
至于效率,儿臣从未否认大规模经营或有其优势,然,若此‘效率’之代价,是万千农户失去立身之本,是朝廷失去赋税之源、兵役之基,此等效率,于我朝何益?于江山何益?”
她再次向皇帝躬身:“儿臣奏请,可于江南东道、山南道等土地兼并之风初显之地,先行试点‘累进田赋’与‘护农助社’之策,以观后效。若果真如诸位大臣所言,导致田亩荒芜,赋税锐减,儿臣甘愿受罚,废止此策。若果能抑制兼并,安定民心,充实国库,则证明此策利于国家,可逐步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