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悍那份沾着血污与绝望的供状,被青羽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仿佛捧着千斤重担,又像是握住了足以焚毁一切的雷霆之火。他快步穿过公主府幽深的回廊,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吱嘎作响,在这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刺耳。
初颜并未安寝。书房里的烛火亮了一夜,她坐在案后,面前摊开着北地舆图和京郊皇庄送来的薯苗生长记录,似乎在权衡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平静的目光落在青羽手中那卷纸上。
“殿下,胡悍招了。”青羽将供状双手呈上,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郭莽之罪,罄竹难书!”
初颜接过供状,展开,逐字逐句地看了下去。她的脸色始终平静,唯有在读到某些关键处时,眼底会掠过一丝冰冷的厉芒。
供状详细记录了郭莽如何指使胡悍勾结“过山风”匪帮,策划野狼峪劫案;如何通过平陆郡尉的关系,将劫掠的大部分粮食秘密转运至其位于北地三郡交界处的几处隐秘田庄;如何下令灭口“过山风”以绝后患。除此之外,更有郭莽多年来利用兵部尚书职权,倒卖军械、虚报兵额吃空饷、与边将勾结走私牟利、结党营私排除异己等累累罪行,时间、地点、经手人、赃款流向,甚至部分关键信物的藏匿之处,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这已不仅仅是一桩劫粮案,这是一张盘根错节、侵蚀国本的巨大贪腐网络!郭莽,这个看似粗豪的兵部尚书,其野心和手段,远超常人想象。
“好一个郭莽。”初颜轻轻合上供状,声音听不出喜怒,“国之蛀虫,莫过于此。”
“殿下,有此铁证,郭莽绝无翻身之日!”青羽振奋道,“是否立刻禀明陛下,将其拿下?”
初颜却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东方天际泛起的那一丝鱼肚白。晨光熹微,却驱不散皇城上空积聚的阴云。
“拿下郭莽,易如反掌。”她缓缓道,“但拿下之后呢?他在兵部经营多年,党羽遍布军中,北地边境的几位守将,似乎也与他往来密切。若贸然动手,恐生兵变,动摇边防。”
她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着青羽:“而且,你难道不觉得,郭莽策划野狼峪劫案,仅仅是为了报复本宫断他军械供应,或者嫁祸李铭吗?数百万石粮食,他囤积起来意欲何为?他与北地将领的密切往来,仅仅是为了走私牟利?”
青羽心中一凛:“殿下的意思是……郭莽或有……不臣之心?”
“未必到那一步,但不得不防。”初颜走回案前,手指在舆图上北地与北狄接壤的边境线划过,“粮草、军械、边将……他掌握的这些东西,足以做很多事了。我们必须一击必中,不能给他任何反应和反扑的机会。”
她沉吟片刻,决断道:“立刻做三件事。第一,将胡悍的供状秘密抄录数份,一份由你亲自保管,另一份……想办法,送到三司主审官员手中,但要做得隐秘,像是他们自己‘查’到的。我们要借三司的势,将郭莽的罪行先在朝堂上掀开一角,看看各方的反应。”
“第二,动用我们在军中的所有暗线,严密监控与郭莽往来密切的几位边将,尤其是掌控着精锐边军的镇北将军王贲。同时,让我们在北地的人,设法查清郭莽那几个秘密田庄的具体位置和守备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