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芦墟埠,混迹于码头的一名公主府暗桩,成功说服了一个因得罪本地粮商而生意凋敝的小商人,愿意提供其名下的一小块河滩地作为试种点,并利用其往来漕船的关系,暗中打探消息,传递情报。
星星之火,开始在江南士族视野的盲区悄然点燃。
然而,江南的水,毕竟太深。初颜公主府的异动,很快引起了真正掌控江南局势的几大核心世家的注意。
江宁,沈府。
沈老翰林听着心腹管家的禀报,眉头微蹙:“去了桑梓镇、白石乡?倒是会挑地方。”
管家低声道:“老爷,虽都是些边角料,但若真被他们弄成了气候,恐生后患。是否要……”
沈老翰林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不必。让他们去折腾。区区边角之地,几户贫贱之家,能成什么大事?正好让天下人看看,这北地蛮物,在江南只能生于贫瘠,长于边角,难登大雅之堂。届时,其‘祥瑞’之名,不攻自破。”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不过,也不能让他们太顺心。给韩知府递个话,让他敲打敲打桑梓镇那个不安分的镇守。另外,漕帮那边,也打个招呼,芦墟埠那个姓赵的商人,该让他长长记性了。”
“是,老爷。”
几乎同时,苏州、松江等地的世家,也做出了类似的反应。他们并未大动干戈,只是动用影响力,在一些关键环节轻轻设阻,如同在溪流中投下几块不大不小的石头,虽不阻其流,却能使其泛起浑浊,步履维艰。
周主事在桑梓镇刚刚打开的局面,很快就因镇守被上官申斥而变得微妙起来;白石乡那几户签了契约的农户,一夜之间被乡里宗老叫去“谈心”,回来后就变得畏首畏尾;芦墟埠的赵商人,运货的船只突然在河道上被漕帮刁难,损失不小……
暗礁,已然浮现。
初颜公主府与江南士族的这场博弈,从文墨场上的口诛笔伐,深入到了基层资源的争夺与反争夺。破局之路,依旧漫长而曲折,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但无论如何,红焰薯的藤蔓,已经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扎下了第一缕纤细却顽强的根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