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风云变幻,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不可避免地扩散至宫廷深处。初颜公主权势的急剧攀升,以及皇帝萧景琰对其几乎毫无保留的信重,彻底打破了后宫与前朝之间那微妙的平衡,也刺痛了一些人敏感的神经。
慈宁宫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太后斜倚在凤榻上,虽敷着厚厚的脂粉,却难掩眉宇间的憔悴与阴郁。雁门关大捷的消息传来时,她并未像外人那般欣喜,反而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那个她一直试图压制、甚至带有几分厌恶的庶出公主,如今竟已成长到了如此可怕的地步!手握重权,深得帝心,更挟大胜之威,在朝堂上翻云覆雨!长此以往,这后宫之中,还有她这个太后的立足之地吗?
下首坐着的是肃亲王萧景琰,皇帝的幼弟,太后的亲生儿子。他年近三旬,面容与皇帝有几分相似,却少了几分英武刚毅,多了几分阴柔浮躁。此刻,他正烦躁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眼神闪烁不定。
“母后,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初颜那丫头如此嚣张下去?”肃亲王语气带着不甘与愤懑,“如今朝堂之上,还有几人将我们母子放在眼里?皇兄被她蛊惑,竟允许她一个女子如此干涉朝政!再这样下去,只怕……只怕这萧家的江山,都要改姓了!”
太后眼皮微抬,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慌什么?成大事者,当静心忍性。她如今风头正盛,又有军功傍身,皇帝自然信她。此时与她硬碰,殊为不智。”
“那难道就任由她坐大?等她羽翼丰满,彻底掌控朝局,还有我们的活路吗?”肃亲王急道。
太后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自然不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在前朝权势再盛,终究是女子,根基在于皇帝的信任。而皇帝的信任……并非牢不可破。”
她坐直了身子,声音压得更低:“皇帝子嗣单薄,至今仅有两位皇子,且皆年幼。若此时,宫中传出一些不利于初颜的流言,比如……她与某些边将过往甚密,比如她推广那红焰薯别有用心,甚至……与北狄有所牵连……你说,皇帝心中,会否生出芥蒂?”
肃亲王眼睛一亮:“母后的意思是……制造谣言,离间皇兄与她的关系?”
“不止如此。”太后阴冷一笑,“她在前朝推行所谓‘新政’,触动利益者众。那些被她打压的江南士族、漕运旧吏、北方豪强,哪一个不是恨她入骨?只需有人暗中串联,许以重利,还怕无人替我们冲锋陷阵,在前朝给她制造麻烦吗?只要她在前朝步履维艰,皇帝自然会看到她的‘局限性’。”
“妙啊!”肃亲王抚掌,“还有那‘政事咨议厅’之议,简直是与天下读书人为敌!我们可以暗中鼓动国子监和各地学子,联名上书反对!让她成为士林公敌!”
母子二人密议至深夜,一条条毒计在烛光下悄然编织。
然而,他们低估了初颜对宫廷的掌控力,也低估了皇帝萧景琰的决心。
就在太后与肃亲王密谋的次日清晨,一场突如其来的“宫闱整顿”,如同秋风扫落叶般,席卷了整个内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