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汤匙,走到悬挂的北疆地图前,目光落在鹰嘴涧的位置,又缓缓移到落霞村,再到各处标注的红焰薯产区。“他们的目标是我,也是红焰薯。如今北疆粮丰仓实,我的声望日隆,他们只会更加焦急,手段也可能……更加无所顾忌。”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预感,两日后,一个令人震怒的消息从京城以密信形式传来。
信是初颜留在京中的心腹冒着风险发出的。信中称,近日朝堂之上,针对北疆和初颜公主的攻讦骤然升级。以户部尚书李崇明为首的一批官员,联名上奏,弹劾初颜公主“在北疆擅权自重”、“浪费国帑、劳民伤财以博虚名”,更指责红焰薯“乃蛮荒贱物,大量种植挤占良田,动摇稻麦之本”,甚至将北疆边境一些小的摩擦,也归咎于初颜“治边无方,引惹外患”。
弹劾的奏章措辞激烈,罗列的“罪状”触目惊心,更可怕的是,其中一些关于北翔仓廪储备、开支用度的数据,竟然颇为详实,显然在北疆官员体系中,有他们的眼线,且位置不低。
“动摇国本……引惹外患……”初颜看着密信,指尖冰凉。这已不再是简单的利益之争,而是要将她置于死地的政治构陷!他们想用这“莫须有”的罪名,将她数月来的心血全部抹杀,将她彻底打落尘埃!
“公主,他们……他们怎能如此颠倒黑白!”青岚气得浑身发抖,“北疆百姓刚刚能吃上饱饭,他们却在朝堂上如此污蔑您!”
初颜将密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面色沉静如水,但那沉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和刺骨的寒意。朝堂之上的暗箭,果然比边关的刀剑更难防备。
“因为他们怕了。”初颜的声音冷冽如北疆的寒风,“他们怕北疆真的强盛起来,怕红焰薯真的惠及天下,怕我这个公主……不再是他们可以随意拿捏、忽视的深宫女子。这,才是真正的战争。”
她走到案前,铺开特制的加急奏疏用纸。这一次,她不能再仅仅汇报成绩。她必须反击,有理、有据、有节地反击。她要详细列举红焰薯推广以来北翔的人口增长、仓廪储备、疫病绝迹、边境安宁(小摩擦被夸大其词)的数据,要将百姓的称颂、地方官吏的考评作为佐证。同时,她也要严正驳斥那些不实指控,指出挤占良田之说纯属无稽之谈(红焰薯多种于边际土地),劳民伤财更是颠倒黑白(百姓因红焰薯得利,官府支出远少于往年赈济)。
这是一场笔墨之战,一场关乎名誉与生死、理想与现实的较量。
就在初颜凝神撰写奏疏时,墨影忽然在帐外沉声禀报:“公主,韩校尉紧急求见,说有要事!”
初颜笔尖一顿:“让他进来。”
韩震快步而入,风尘仆仆,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锐利如鹰。他抱拳行礼,压低了声音:“公主,边境黑市那条线……断了。我们找到的那个线人,昨夜暴毙家中,表面看是急症,但属下查验,疑是中毒。不过,在断线之前,他透露了一个模糊的消息。”
“什么消息?”
“他说,买走那批带有狼头标记器物的人,说话口音……不像是中原人,倒有些像北边草原上的腔调。而且,他们交易时,提到了‘王帐’和……‘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