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有眉目了。”沈明远将一份密报呈上,“下官查了三个月内北疆与草原的所有大宗交易记录,发现三笔异常。一笔是通过‘隆昌货栈’流出的大量精铁,收货方是草原上一个中型部落‘黑河部’,但黑河部并无大型冶铁需求,且精铁流向最终成谜。另一笔是‘丰泰商行’购入的三十匹上等战马,来源是赤乌部附属的一个小部落,价格却低于市价三成。最重要的是第三笔……”
他指着密报上一行字:“‘通达车马行’,在鹰嘴涧事件前半个月,曾从京城‘永盛钱庄’北疆分号,提取了相当于五千两黄金的飞票,而后这笔钱在边境‘黑水镇’兑成草原通行的金饼,经手人是一个叫胡三的掮客。这个胡三,我们秘密控制了,他交代,金饼最终交给了一伙草原人,为首的特征,与韩校尉之前描述的线人所说部分吻合。而且,胡三隐约听到他们交谈中,提到过‘狼吻’二字。”
“狼吻?”初颜蹙眉。
“下官紧急提审了关押的草原重犯,有一赤乌部老俘虏交代,‘狼吻’是草原上一个古老的杀手组织传说,专为黄金卖命,行踪诡秘,据说其成员身上确有狼头刺青。但近几十年已鲜少听闻,都以为是传说。”
“传说重现……”初颜冷笑,“看来,有人花了重金,请动了传说中的利刃。那‘通达车马行’和‘永盛钱庄’呢?”
“通达车马行背景复杂,表面是普通行商,实则与北疆好几个郡县的官吏有牵扯,其东家行踪不定。永盛钱庄是京城老字号,分号遍布天下,北疆分号的主事姓赵,是户部尚书李崇明夫人的远房表亲。”沈明远声音压得更低。
李崇明!又是他!尽管早有预料,初颜心中仍是一凛。堂堂户部尚书,朝廷二品大员,竟真的可能勾结外敌,刺杀公主!
“但这还不能作为证证。”沈明远继续道,“胡三只是中间人,并未亲眼见到狼吻组织。黄金流向也可辩解为正常贸易。与李尚书的关联更是拐了几道弯。我们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找到狼吻的成员,或者拿到他们与中原雇主联络的确凿物证、书证。”
“他们行事如此周密,岂会轻易留下书证?”韩震在一旁沉声道。
“那就逼他们动起来。”初颜眼中寒光一闪,“他们一次不成,必有第二次。我们既然知道了‘狼吻’的存在,又大致摸到了一些资金渠道,便可设局。”
“公主的意思是?”
“放出风声,就说本宫因北疆丰收在即,为谢皇恩、慰劳将士、提振民心,将于十日后,在北疆重镇‘朔方城’举行‘丰收大典’,并公开巡视新建的最大官仓‘永丰仓’。”初颜缓缓道,“朔方城是北疆枢纽,永丰仓囤积了今年近三成的红焰薯,位置相对独立。这是个诱人的目标,无论是想刺杀我,还是想破坏粮仓动摇北疆根基,都是绝佳机会。”
“公主,此计太险!”韩震急道,“您怎能以身犯险作饵?”
“若不如此,如何引蛇出洞,如何拿到铁证?”初颜神色平静,“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我们在明,他们在暗,长久下去,防不胜防。不如主动创造一个他们难以拒绝的机会,请君入瓮。届时,朔方城内外,便是我们布下的天罗地网。”
她看向沈明远和韩震:“这十日,你们要做的,是让这个风声‘自然’地、通过‘可靠’的渠道,传到该听到的人耳朵里。同时,秘密调集最精锐的力量,部署于朔方城。明面上,加强朔方城防务和大典筹备,要做得热闹、真实。暗地里,对所有进出朔方城的人员、车辆严加监控,尤其是与那几家商号、钱庄有关联的。本宫倒要看看,这‘狼吻’,到底有多利;这幕后黑手,到底有多胆大包天!”
沈明远与韩震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与决然。公主此计,堪称胆大包天,却也可能是打破僵局、揪出真凶的唯一捷径。
“属下遵命!”
“末将万死不辞!”
一场围绕着“丰收大典”的暗战序幕,就此悄然拉开。初颜公主将自己置于最危险的钓饵位置,决心以身为棋,搅动这盘迷雾重重的生死棋局。朔方城,这座北疆古城,即将迎来一个不平凡的丰收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