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庙堂风雨(1 / 2)

京城,宣政殿。

春日的晨光透过高大的殿门,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庄重肃穆的气息,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两侧,鸦雀无声。今日是大朝会,也是入春以来第一次重要的廷议。

皇帝高踞御座,冕旒下的面容平静无波,目光缓缓扫过殿下众臣。他的视线在几位须发皆白、位列前班的老臣身上略微停顿,随即移开。

“众卿平身。”皇帝声音沉稳,“今日朝议,所奏何事?”

按照惯例,各部依次奏事。户部禀报春耕钱粮拨付,工部奏请修缮京畿水利,兵部呈报边军换防……一切如常。然而,当轮到都察院左都御史严复奏事时,气氛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严复出班,手持玉笏,声音洪亮:“陛下,臣有本奏。自去岁以来,朝廷着力北疆,推广新种,屯田戍边,成效卓然,此乃陛下圣明,公主辛劳之功。”他先是肯定了北疆的成绩,话锋随即一转,“然臣近日听闻,南方数省官吏士绅,颇有微词。谓朝廷政策,过于偏重北地,致使漕运维艰,盐场不稳,恐有失南北均衡之道。”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阵极轻微的骚动。不少官员交换着眼神,却无人敢轻易出声。

皇帝神色不变,淡淡道:“严爱卿所言‘微词’,所指何事?漕运维艰,乃河道年久失修;盐场不稳,系奸人造谣生事。与北疆新政,有何干系?”

严复躬身:“陛下明鉴。河道失修,固有天灾之故,然去岁工部款项,大半拨往北疆修城筑堡,亦是事实。盐场谣言,虽属无稽,然传言中屡屡提及北疆红焰薯将取代南稻北麦,动摇国本,引得人心惶惶。臣非谓北疆新政不当,唯虑朝廷施政,当顾全大局,安抚四方。今南方物议沸腾,长此以往,恐伤国体。”

这时,另一位老臣,礼部尚书周文昌,也颤巍巍出列:“陛下,老臣附议严大人之言。祖宗立国,南北并重。北疆贫瘠,加以抚恤,理所应当。然凡事有度,过犹不及。老臣闻北疆公主殿下,以‘如朕亲临’金牌,调动钱粮民夫,规模甚巨。此虽陛下信重,然公主年幼,久居边陲,恐难尽知天下疾苦,若行事过于急切,引得南北失衡,非社稷之福啊。”

“年幼”、“急切”、“南北失衡”……这些词被周文昌用恳切忧国的语气说出,分量却极重。表面上是在劝谏皇帝注意平衡,实则暗指初颜公主在北疆擅权、操之过急,已引起南方不满,可能引发国家动荡。

几位与周文昌交好、或同样对革新持保守态度的官员,也纷纷出言附和。一时间,殿中响起一片要求“朝廷应下旨安抚南方”、“北疆事宜当循序渐进”、“公主理当回京述职以安人心”的议论声。虽未直言否定北疆新政,但营造出的舆论压力,却如潮水般涌向御座。

支持北疆新政的官员,如新任户部尚书林文远、兵部侍郎赵毅等,见状欲出言反驳,却被皇帝一个眼神制止。

皇帝静静听着,待议论声稍歇,才缓缓开口:“众卿忧国之心,朕知之。”他目光掠过严复、周文昌等人,“然朕有一问:北疆百姓,可是我朝子民?”

众臣一愣,齐声道:“自是。”

“北疆之地,可是我朝疆土?”

“自是。”

“既如此,”皇帝声音陡然提高,“北疆百姓饥寒交迫百年,朝廷可有尽到抚恤之责?北疆边防空虚,胡马屡屡南下,朝廷可有尽到守土之责?今公主不辞辛劳,远赴苦寒之地,率军民垦荒戍边,使边民有食,边关稍安,此非社稷之福,难道反是过错?”

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至于南方漕盐之事,朕已命有司严查。若有人借机生事,造谣惑众,无论其身份如何,一律严惩不贷!南北皆朕之子民,疆土皆需稳固,何来偏重之说?红焰薯乃天赐祥瑞,能活民于饥馑,强兵于边塞,推广天下,利国利民,何以动摇国本?此等荒谬之言,出自士绅之口则可悲,若出自朝堂诸公之口,则令朕心寒!”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直接将南方问题定性为“奸人造谣生事”,将质疑北疆的声音打为“荒谬之言”。严复、周文昌等人面色微变,连忙躬身:“陛下息怒,臣等绝无此意,唯虑……”

“尔等所虑,朕已知晓。”皇帝打断他们,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压力,“北疆之事,公主每隔旬日皆有详报。垦荒几何,收成几何,边贸如何,军民如何,桩桩件件,皆有实据。若有疑问,可调阅文书。至于公主行事,‘如朕亲临’金牌是朕所赐,北疆军政,朕全权托付。朕信得过自己的女儿,也信得过北疆浴血的将士!若再有以‘南北’、‘年幼’等语含沙射影,质疑朕之决策、公主之功者,休怪朕不念旧情!”

最后一句,已是严厉警告。殿中顿时一片死寂。严复等人额角见汗,不敢再言。他们本意是想制造舆论,稍稍施压,让皇帝和公主有所收敛,却没料到皇帝态度如此强硬,直接以皇权威压,将他们的谏言定性为“含沙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