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暗度陈仓(1 / 2)

云州的秋雨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驿馆瓦片上,如同战鼓擂响。

初颜站在廊下,手中是刚刚收到的密报——北疆军垦区的红焰薯长势良好,但三日前一夜之间,三十亩试验田的薯苗全部枯萎。

“不是天灾。”随行的老农官王伯颤抖着手检查过带回的样本,“这是‘黑根散’,专门破坏根系的毒药,宫中御花园整治病虫害时偶尔使用,民间罕见。”

宫中药物,流落北疆军营。

初颜合上密报,雨声掩盖了她指节发白的声音。这不是简单的阻挠,这是一场宣战。

“公主,云州通判周正明求见。”侍卫通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请至前厅。”

周正明比陈靖年轻,四十出头,眉宇间有读书人的清高,也有官场人的圆滑。他行礼时一丝不苟,开口却绵里藏针:“公主冒雨前来,下官有失远迎。只是云州地僻民穷,恐招待不周。”

“周大人客气。”初颜示意看茶,“本宫此行,是为红焰薯推广一事。宁州已有百余户试种,云州准备如何?”

周正明叹息:“公主有所不知,云州与宁州不同。此地多山,百姓保守,对新事物抵触极强。下官曾召集乡老商议,众人皆言‘祖宗之法不可改’。”

“祖宗之法?”初颜轻轻放下茶盏,“周大人可知道,云州过去十年,有六年歉收,饿死者累计逾千?祖宗之法若真那么好,这些人怎么会死?”

周正明脸色微变:“天灾难免……”

“是天灾,还是人祸?”初颜站起身,走到窗前,“周大人,本宫入城时路过三个村子,看见的都是茅屋破败、田畴荒芜。而你的府衙,翻修得倒是气派。”

这话已是极重的敲打。周正明起身长揖:“公主明鉴,府衙翻修乃前任知府所为,下官到任仅一年……”

“一年时间,不够你了解民生?”初颜转身,目光如电,“还是说,周大人忙着其他事情,无暇顾及?”

她从袖中取出一份清单:“去年秋税,云州实收比账目少了三成。今年春耕,朝廷下发的优质麦种,到农民手中变成了陈年霉种。周大人,这些事你可知情?”

周正明汗如雨下。他没想到,公主刚到云州,就掌握了如此详细的把柄。

“下官……下官一定严查!”

“不必了。”初颜坐回主位,“本宫给你三天时间。第一,张贴布告,明确红焰薯推广政策。第二,开放官仓,借薯种给愿意试种的农户,秋收后归还即可。第三,严惩倒卖赈灾粮种的不法官吏。”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若三日后不见行动,本宫就请旨,让御史台来查云州的账。”

周正明踉跄告退后,青竹担忧道:“公主,这样逼迫,会不会适得其反?”

“他已经没有选择。”初颜展开北疆地图,“真正的大戏,不在云州府衙,而在北疆军营。”

她指尖点着地图上的三个点:黑水营、赤峰营、狼牙营。这是北疆三大驻军之地,也是林将军试种红焰薯的地方。

“三十亩薯苗被毁,说明对方已经察觉我们的‘暗度陈仓’之计。”初颜眼神锐利,“但他们只毁了一个营区,为什么?”

王伯沉吟:“或许……来不及?或者不知道全部地点?”

“不。”初颜摇头,“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警告。他们在告诉我:‘我们知道你的计划,我们可以随时破坏’。”

她走到书案前,开始写信:“青竹,准备信鸽。王伯,您亲自去一趟云州农市,采购所有能买到的红焰薯种苗——做给周正明看的。”

“那真正的种苗来源?”王伯不解。

初颜笔下不停:“真正的种苗,已经在路上了。”

她在信中用的是只有林将军能懂的暗语:停止三大营的明面种植,转为小规模分散试种,每处不超过五亩,地点随机选定。同时,放出假消息,称将从江南调运新种苗。

这是虚虚实实之计。既然对方想破坏,就给他们假目标去破坏。

傍晚时分,雨势稍歇。初颜换了便装,只带两名侍卫,悄悄出了驿馆。

“公主,我们去哪?”

“茶楼。”初颜压低斗笠,“听说云州最大的茶楼‘听雨轩’,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听雨轩二楼雅座,初颜选了靠窗的位置。茶香袅袅中,各色人等的交谈声此起彼伏。

“……听说了吗?公主要在咱们这种那什么红焰薯。”

“切,官府的话能信?去年还说免三成税,结果呢?”

“但这次不一样,公主亲自来了……”

“公主又如何?她懂种地吗?到时候种不出来,拍拍屁股回京了,饿肚子的还不是我们?”

初颜静静听着,不动声色。这时,隔壁桌几个商贩的谈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北边来的货又被扣了,说是查走私。”

“这半年北疆查得特别严,药材、铁器、种子……什么都扣。”

“听说是在查什么违禁品,连军需物资都查……”

初颜心中一动。北疆严查物资,表面是为了边防,但结合红焰薯种苗被毁一事,恐怕另有深意。

她放下茶钱,悄然离开。回到驿馆时,王伯已经回来,面色凝重。

“公主,农市上的红焰薯种苗,十之八九是假的。”王伯摊开手中的几块“薯种”,“这些要么是普通薯类冒充,要么已经霉烂。真正的优质种苗,一夜之间全消失了。”

“消失?”

“对,几个大商户都说,昨日有人高价收购,有多少要多少。”王伯压低声音,“老奴打听到,收购的人……带着京城口音。”

京城口音,出现在边陲云州,高价收购红焰薯种苗。

初颜想起赵峰的话:线索指向京城。

她铺开纸笔,开始梳理线索:北疆军垦区被下毒、云州种苗被垄断、京城口音的收购者、严查北疆物资的边防……

这些碎片之间,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线。

“公主,有客到。”侍卫忽然通报,“对方自称是云州米行商会会长,姓沈。”

“请。”

沈会长五十余岁,精瘦干练,进门后屏退左右,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公主,这是北疆林将军托人转交的,嘱咐必须亲手交给您。”

初颜拆信,林将军的字迹跃然纸上:京城某权贵与北疆驻军将领勾结,走私禁运物资至草原部落,换取战马皮毛。红焰薯推广触动了他们的粮食垄断利益,故多方阻挠。现查到关键人物——云州守备赵元勇,他是京城某势力的重要棋子。

信末附了一份名单,上面是北疆十三州与走私网络有牵连的官员名单。云州通判周正明的名字,赫然在列。

初颜抬头:“沈会长为何帮林将军传递此信?”

沈会长苦笑:“不瞒公主,草民的兄长在北疆经商,因拒绝参与走私,三个月前‘意外’坠马身亡。林将军查到真相,还我兄长清白。此恩此情,不能不报。”

“你可有证据?”

沈会长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这是草民暗中记录的,云州往来边境的货物清单。其中标注三角的,都是赵守备亲自放行的‘特殊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