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七,凉州。
寒风卷着黄沙,打在城墙上发出沙沙声响。这座边城比云州更加荒凉,土坯房低矮破败,街道上行人稀少,个个面黄肌瘦。
初颜的车队傍晚入城时,凉州知州王焕率众在城门口迎接。他四十余岁,圆脸细眼,笑容可掬,但眼底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冷光。
“下官凉州知州王焕,恭迎公主殿下!”王焕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公主一路辛苦,驿馆已备好热水热饭,请公主稍事歇息。”
初颜下马车,扫视一圈。迎接的官员个个衣着光鲜,与城中百姓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她心中冷笑,面上却温和:“王大人费心了。本宫此来,主要是为红焰薯推广之事。凉州试种情况如何?”
王焕面色一苦:“公主明鉴,凉州土地贫瘠,气候干旱,红焰薯虽耐旱,但在此地长势不佳。百姓试种后,多有怨言,下官也是……为难啊。”
“是吗?”初颜淡淡地说,“那本宫明日去田间看看。若真不适合,自当调整方案。但若有人从中作梗……”她看向王焕,“王大人,你是魏国公的门生吧?”
王焕脸色一变,连忙道:“下官虽蒙魏国公提携,但绝无私交!国公之事,下官一概不知!”
“本宫又没说你知情,紧张什么?”初颜笑了,“带路吧,去驿馆。”
凉州驿馆比云州更加简陋,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初颜入住后,王焕又殷勤地送来当地特产、酒菜,都被初颜以“旅途劳累,需要静养”为由婉拒。
夜深人静时,初颜唤来护卫队长张猛——他因朝会上被破格提拔,暂离兵部,亲自护送公主。
“张大人,看出什么了吗?”
张猛低声道:“驿馆周围有暗哨,不少于十人。王焕带来的那些衙役,走路姿势都是练家子,不是普通差役。还有,晚膳虽然没吃,但属下检查过,酒菜里确实没毒。”
“没毒?”初颜挑眉,“那他们打算怎么动手?”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张猛眼神锐利,“公主,今夜恐怕不会太平。属下建议,我们连夜离开凉州。”
初颜摇头:“现在走,就打草惊蛇了。他们既然布好了局,我们就将计就计。你安排一下,我们……”
她在张猛耳边低语几句。张猛先是一惊,随即点头:“属下明白。”
子时三刻,驿馆一片寂静。初颜房中的灯早已熄灭,似乎主人已经安睡。
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落地时轻如狸猫。他们穿着夜行衣,蒙着脸,手中兵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为首者打了个手势,五人分散,两人守住院门,三人直扑初颜卧室。
卧室门虚掩着。三人对视一眼,轻轻推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床上被褥隆起,似乎有人酣睡。
为首的黑衣人举刀便砍!刀锋落下,却只砍中棉被——里面是枕头!
“中计!”黑衣人大吼。
话音未落,窗外箭矢如雨射入!不是从外射入,而是从房内各个角落射出——这是早就设好的机关!
三个黑衣人仓皇躲避,但还是有一人中箭倒地。这时,房门轰然关闭,门外传来锁链声。
“放箭!”张猛的声音在院中响起。
屋顶上、院墙上,二十名护卫同时现身,弓弩齐发。院中的两个黑衣人瞬间被射成刺猬。
屋内的两个黑衣人想破窗而出,但窗户早就被铁条封死。他们成了瓮中之鳖。
“留活口!”初颜从厢房走出,她根本没睡在主卧。
张猛带人冲进卧室,两个黑衣人还想抵抗,但很快被制服。揭开面巾,是两张陌生的脸,但手掌虎口的老茧显示,他们是常年用刀的高手。
“谁派你们来的?”初颜冷声问。
黑衣人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搜身。”
护卫从他们身上搜出几样东西:淬毒的飞镖、江南特产的丝绳、还有……一枚铜钱大小的令牌,上面刻着“青”字。
青先生的人。
初颜握紧令牌。慕容青果然动手了,而且是从江南调来的高手。
就在这时,驿馆外忽然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
“报——”一个护卫浑身是血冲进来,“公主!王焕带兵围了驿馆,说我们杀害朝廷命官,要抓人!”
初颜心中一凛。好一个连环计!刺杀不成,就栽赃陷害!
她走到院门处,透过门缝看去。外面黑压压全是官兵,足有数百人,火把照亮了半边天。王焕骑在马上,义正词严:“里面的人听着!你们杀害凉州巡检,罪大恶极!立刻开门受缚,否则格杀勿论!”
巡检?初颜想起晚膳时,确实有个巡检来请安,但很快就离开了。看来,那个人已经成了尸体,成了王焕陷害她的工具。
“公主,怎么办?”张猛握紧刀柄,“冲出去?”
“冲不出去。”初颜冷静分析,“外面至少三百人,我们只有二十人。硬冲是送死。”
“那……”
“等。”初颜看向夜空,“王焕敢这么明目张胆,说明他已经撕破脸了。但他忘了,本宫是钦差,有调兵之权。”
她从怀中取出钦差印信:“张猛,你带三个人,从后墙突围。凉州城外三十里有驻军大营,凭此印信,调兵来援!”
“可是公主,这里……”
“这里有我。”初颜抽出佩剑,“十七个人,守一个时辰,够了。”
张猛咬牙:“公主保重!”他点了三个身手最好的护卫,悄悄向后院摸去。
前院,王焕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撞门!”
官兵抬着巨木开始撞门。驿馆大门虽然结实,但也经不住这样撞击。
初颜指挥护卫:“上墙!用弓箭压制!”
十七名护卫上墙据守,箭矢精准,冲在前面的官兵纷纷倒地。但官兵人数太多,倒下一批又冲上一批。
激战一刻钟后,大门终于被撞开。官兵如潮水般涌入院中。
“保护公主!”护卫们结成圆阵,将初颜护在中央。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护卫虽然精锐,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有七八人倒下。
初颜也挥剑迎敌。她的剑术虽然一般,但胜在灵活,加上护卫拼死保护,一时倒也无虞。
王焕在马上冷笑:“初颜公主,你杀害朝廷命官,拒捕反抗,已是死罪!本官劝你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王焕!”初颜一剑刺倒一个官兵,厉声道,“你勾结前朝余孽,设局陷害本宫,才是真正的死罪!等援兵一到,本宫要将你凌迟处死!”
“援兵?”王焕大笑,“凉州境内,所有驻军都在本官掌控之中!你以为张猛能调来兵?告诉你,他出不了城!”
话音未落,城东方向忽然传来喊杀声!
王焕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一个衙役连滚爬爬跑来:“大人!不好了!有一支骑兵从东门杀进来了,见人就杀,我们的人挡不住!”
“骑兵?哪来的骑兵?”王焕惊怒。
夜色中,马蹄声如雷响起。一支黑衣黑甲的骑兵冲破街道,直奔驿馆而来。为首者不是张猛,而是一个蒙面将领,手中长枪如龙,所向披靡。
“是北疆边军!”有官兵惊呼,“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北疆边军?初颜也愣住了。林震的人?不可能,北疆离凉州千里之遥,怎么可能突然出现?
但不管是谁,是友非敌!
骑兵冲入战团,如虎入羊群。这些官兵欺负百姓还行,对上真正的边军精锐,简直不堪一击。不到一炷香时间,三百官兵死伤过半,余者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