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玉珏(1 / 2)

酉时三刻的神策府书房,烛火温润,橘黄色的光晕柔和地铺陈开来,映照着景元半明半暗的侧脸轮廓,在沉静的墙壁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并未如往常般端坐于堆满文牍的案后,而是身姿挺拔地立于宽大的雕花木窗边,深邃的目光穿透窗棂,无声地凝视着窗外罗浮仙舟渐次燃起的万家灯火,那点点星火在夜幕下汇聚成一片流动的光海。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间,一枚色泽沉黯、仿佛吸纳了所有光线的古旧玉珏正在被缓缓把玩、摩挲,动作轻缓而专注。

彦卿垂手静立在这偌大书房的中央,屏息凝神,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浅。每一次踏入这神策府的核心之地,都如同踏入一个无形却强大的力场旋涡,空气中弥漫着的不仅仅是清雅隽永的茶香余韵,更有一种深沉的、引而不发却无处不在的威压,沉甸甸地笼罩在心头,令人不由自主地绷紧神经,不敢有丝毫懈怠。

“近日修行,可还顺利?”景元未曾回头,目光依旧落在远方的灯火之上,他的声音随微凉的夜风飘荡而来,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的涟漪。

“回将军,一切安好。”彦卿的回答迅速而清晰,滴水不漏,他将体内那因诛仙剑意而日益凝练、躁动的能量,巧妙地归结于对“巡猎”星神赐福之力的更深层体悟,“属下谨记将军教诲,循序渐进,不敢有丝毫冒进之举。”

景元轻轻“嗯”了一声,指尖依旧摩挲着玉珏那光滑如镜、触手生温的表面,仿佛那并非凡物,而是什么需要精心呵护的绝世珍品。深沉的沉默在书房中悄然蔓延开来,沉重得如同实质,唯有烛火偶尔爆开一两声轻微的噼啪脆响,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也短暂地撕裂了凝滞的空气。

良久,他忽然毫无征兆地转过身,手腕看似随意地一扬,那枚承载着无数心思的玉珏便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精准地抛向静立原地的彦卿。

“拿着。”

彦卿几乎是凭借多年训练的本能反应,下意识地伸手稳稳接住。玉珏甫一入手,便传来一股奇异的温凉之感,细腻的质地仿佛浸润着岁月的气息。更令他心头凛然的是,其中似乎蕴藏着某种极其隐晦、却又磅礴浩瀚得如同星辰大海般的能量波动,这波动与他体内日夜流转、日益精纯的诛仙剑意竟隐隐产生了一丝极微弱却又清晰无比的共鸣,如同水滴汇入溪流。这绝非寻常之物!

他心中警铃瞬间大作,猛地抬头看向已走回案后悠然落座的景元,眼中迅速堆积起恰到好处、不露破绽的疑惑,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迟疑:“将军,这是……?”

“一个小玩意儿罢了。”景元随手端起案上那杯早已微凉的清茶,浅浅抿了一口,语气轻松随意得如同在谈论窗外寻常的天气,“带在身上,或许……能让你修行时,少走些弯路,省些力气。”他抬眼,那双在摇曳烛光下仿佛蕴藏着流金的眸子显得格外深邃莫测,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彦卿年轻而紧绷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令人心悸的深意,“毕竟,有些路,荆棘密布,岔道丛生,若无人从旁指引,很容易迷失方向,甚至……伤及自身,万劫不复。”

彦卿握着玉珏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紧,指节泛起一丝白意。景元的话语,字面上是关切提点,实则字字如锤,精准地敲打在他心头最敏感、最隐秘的地方,敲击着那个他竭力掩藏的秘密。这枚玉珏,究竟是助力的良器?还是……更高明、更难以察觉的监视之眼?它是否能敏锐地感应到他体内诛仙剑意每一次异常的波动?能否在他心神不稳、意志动摇、行将“迷失”于那毁灭剑意之中时发出警示?亦或是……它本身就是一道枷锁,一个陷阱?

他不敢再深想下去,只能强压下翻涌的思绪,深深低头,声音恭谨而平稳:“多谢将军厚赐。”

“去吧。”景元随意地挥了挥手,已然重新将深邃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璀璨而幽深的夜色,不再分给他一丝余光,“好生使用,莫要辜负。”

退出那间弥漫着无形威压的书房,走在返回住所的寂静回廊上,彦卿只感觉那枚紧贴胸口的玉珏,正持续不断地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温热,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它像是一只紧闭着却随时可能睁开的、沉眠的眼睛,牢牢贴在他的心口,冰冷而忠实地默默记录着他每一次心跳的搏动,每一次能量在经脉中流转时最细微的变化轨迹。

回到自己那间略显逼仄的居室,谨慎地关紧房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他盘膝坐于榻上,将玉珏郑重地置于身前的地板中央,尝试摒除杂念,缓缓进入观想状态。

果然,与以往独自修炼时截然不同。

当他集中精神,引导神识小心翼翼地接触意识海深处那幅庞大、古老、充满了毁灭气息的诛仙阵图道纹时,那枚原本沉寂的玉珏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悄然引动,光滑的表面极其隐晦地泛起一层肉眼难辨、淡薄如雾的微光。一股温和却坚韧无比的力量随之弥散开来,如同无形而柔韧的纱幔,轻柔地笼罩在他识海的外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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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力量并非阻碍,更像是一种……精密的过滤与抚平。诛仙、戮仙、陷仙、绝仙四道剑意那冰冷刺骨、暴虐凶戾、充满侵蚀与毁灭本能的意念,在触及这层看似脆弱实则坚韧的纱幔时,竟被奇异地削弱、柔化了数分!虽然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它们那令人心悸的存在感,但那股直刺灵魂深处、仿佛要将意识冻结撕裂的锋锐之意与惑乱心神、诱人堕落的负面情绪,却实实在在地大为减轻了。

与此同时,脑海中那冰冷无机质的系统提示音,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检测到外部高阶宁神法器介入,剑意侵蚀强度降低35%。宿主神识负荷显着减轻,建议延长观想时间至四个时辰,效率提升预期17%。”

彦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玉珏,竟真的能辅助他抵御那如附骨之蛆般的剑意侵蚀?!效果如此显着!

是景元将军早已洞若观火,看穿了他修炼这凶险剑意的致命隐患,特意赐下此物助他渡过难关?若真如此,这份“恩情”未免太过沉重,如同无形的山岳。他几乎能清晰地想象到,自己每一次借助这玉珏之力进行修炼的“成果”,每一次力量的细微增长与变化,都会通过这枚贴身之物,分毫不差、事无巨细地反馈到那位深不可测的将军那里。

这不是单纯的赏赐,这分明是枷锁,是放在明处、裹着天鹅绒的、温柔的囚笼!

然而,他别无选择。面对这凶险万分的诛仙剑意,这玉珏是目前唯一的、能让他活下去并掌控力量的希望。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彦卿开始了在玉珏那无声“注视”下的修行。效果是极其显着的。有了玉珏那温和坚韧力量的辅助,他观想那庞大复杂阵图的时间得以大幅延长,对其中玄奥道纹的理解与参悟速度明显加快。尝试引动体内能量,构筑那微型诛仙剑阵雏形时,因为核心剑意侵蚀的减弱,控制起来也更为得心应手,那令人胆寒的反噬风险被大大降低。

他甚至开始尝试,在玉珏那无形纱幔的庇护下,主动去“理解”而非仅仅“抵抗”那四道本源剑意所蕴含的、冰冷暴戾的“性情”。

他努力去“看”清:诛仙剑意那并非单纯的、盲目的毁灭,更像是对一切既定规则、一切看似永恒存在形式的冷酷“否定”与彻底“重置”;戮仙剑意也并非纯粹的嗜血屠戮,而是对“生命”这一概念本身最直接、最纯粹、不带任何情感的“终结”执行;陷仙惑乱人心,却也如同明镜,赤裸裸地映射出众生心底最真实、最原始的欲望与恐惧;绝仙森罗万象、变化无穷,何尝不是另一种层面上的、包罗万有的“包容”与无休止的“演化”?

这种理解,并非认同,而是认知层面的深入。如同了解剧毒蛇类的习性,并非为了变成毒蛇,而是为了在遭遇时更好地躲避其攻击,甚至,在足够强大时,尝试去驾驭那份危险的力量。

他的剑术,也在这种认知的蜕变中悄然发生着变化。与同袍对练切磋时,那精准点破对方招式弱点的“贼”劲依旧犀利,但少了几分之前的生硬刻意与锋芒毕露的急躁,多了一种圆融流转、浑然天成的自然意味。偶尔在无人僻静之处,他并指如剑,凌空轻轻划出,那缕灰白色、透着死寂气息的诛仙剑气,也不再像最初那般充满了难以掌控的躁动与不稳定的逸散,而是变得更为凝聚、更为内敛、更为……“听话”,如臂使指。